同一时刻,相邦府内。
吕不韦早已从初闻时的震愕中回过神,正逼问咸阳县令:事无巨细,一字不漏。
他嗅到了味儿……太浓了,全是算计的味儿。
林峰何等谨慎的人?偏挑这节骨眼捅出天大的娄子?
嫪毒如今靠着太后,位高权重,连他动一动都要掂量三分,林峰……哪来的胆?
待县令说完,吕不韦心头一沉:辱君、盗印,两条死罪,嫪毒早该伏法。
可林峰为何留他一条命?
一刀了结,岂不干净?
他枯坐良久,忽然脊背一凉……
留着嫪毒,不是放过他,是留给赵姬一个靶子。
她若替嫪毒翻案,林峰便能顺势倒逼太后;她若按兵不动,便是心虚。
这一刀,根本没劈向嫪毒,而是横在赵姬喉头。
冷汗顺着鬓角滑下。
可就这么罢手?
当着满朝文武阉了长信侯……千载难逢的破绽,真要放走?
他凝神许久,终于开口:“大秦律在前,依法办事。”
“林峰既说愿受审,那就审。你即刻去上将军府查证。有罪,依法处置;无罪,不得妄动。”
县令一怔,躬身领命,退出门去。
吕不韦皱眉踱步,提笔疾书一封,命人火速送入宫中,直呈赵姬。
上将军府,夜已深。
林峰与王好刚洗漱完。
王好伸手环住他腰,往床边带,林峰却轻轻按住她手腕。
“嗯?”她一愣。
他低头亲了亲她额头,笑:“宝,今儿怕是不成。”
“怎的?”她蹙眉。
“有点事,得出去一趟。时辰差不多了。”
“都这时候了,还能有什么事?”
“小事,很快回来。”
他抱了抱她,转身穿衣出门。
王好盯着那背影,胸口堵得慌。
唉……当初拦不住他进咸阳,如今他主动来了,又总在要紧时候抽身。
真恼人。
可这么拖下去,孩子……什么时候才怀得上?
王好连声叹气。
上将军府门前。
林峰刚跨出府门,咸阳县令便带着差役到了。
一见林峰,县令脚步顿住,神色微愕。
林峰拱手一笑:“县令大人,劳您跑这一趟。”
县令连忙还礼:“分内之事,不敢言烦。只是……还得请关内侯随下官去县衙一趟。”
林峰点头:“成,不过……”他略一顿,“再稍等片刻。”
“哦?”县令一怔,“为何?”
林峰抬眼望向街口,语气轻松:“还有人该到了。既然是冲我来的,总得让人家把事办利索,不好叫他们白跑一趟。”
县令面露难色。
林峰已转身朝巷口踱去:“走,咱们挪几步,别在府门口站着……让我岳父瞧见,不大方便。”
县令只得跟上。
两人刚站定,一队侍卫疾步冲来,甲胄铿锵,刀鞘未卸。领头那人一见林峰,厉喝:“拿下!”
兵卒立时围拢,刀尖微扬,却无一人真往前踏半步。
杀敌十万的关内侯,谁敢伸手?
林峰反倒笑吟吟,抬眼打量那侍卫统领:“太后的人?”
对方怒目而视:“林峰!你伤长信侯,太后有旨,即刻押你回宫!”
林峰转头看向咸阳县令,仍笑着:“大人,您说呢?我跟您走,还是跟他们走?”
县令喉结一动,没吭声。
侍卫统领斜睨县令,冷笑:“小小县令,也敢抢太后的人?活得不耐烦了?”
县令眉头紧锁,却仍躬身一揖:“下官不敢。但律令明载:凡涉刑案,必经县衙勘验、录供、定谳。人,须带回去。”
话音未落,“啪”一声脆响……侍卫统领反手一耳光扇过去。
“狗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