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取来墨砚、印泥等物。
林峰扫了一眼那份供词,轻轻一叹,先按了指印,随即抬眼望向咸阳令:“你抓我之前,可去过相邦府?”
咸阳令一愣,随即颔首:“是。”
林峰目光微凛:“是他授意你这么做的?”
咸阳令垂首拱手:“相邦大人有言:秦国以法立国,事事皆有律令,依令而行,便是本分。”
语气恭敬,不卑不亢。
林峰又是一声轻叹:“吕不韦,果然老辣。”
咸阳令再拜:“相邦大人忠心为国,我等无不信服。”
林峰忽而一笑:“那在你看来,秦王嬴政如何?”
咸阳令双膝一沉,重重跪地:“秦王如日月悬天,光被四海;万民仰之,安于治下!”
林峰摇头,无声一笑……又一个明白人,又一根随风倒的草,两头都不踩空,两边都不沾火。
他略顿片刻,再问:“既然案子已了,我可否告退?”
咸阳令立刻应道:“关内侯但去无妨,随时可走。”
“行。”
林峰应得干脆,转身出门。
步子未停,叹息却接连不断。
吕不韦,难缠。
真难缠。
若此番真让赵姬把自己带进咸阳宫,他早就在太后面前掀了底牌……最不济,也能逼她点头,准嬴政行冠礼。可惜……
可惜了。
老吕厉害,借嫪毒一眼就看穿,这是冲着赵姬去的。
唉,还是急了。
时间太紧,盘算太多。
既怕把自己搭进去,又怕落下口实。
早该一声不吭,左右开弓抽完就走。
或者拖着嫪毒,像拖条死狗,直掼到赵姬榻前。
林峰边走边想,把这次失手的地方一条条过:
归根结底,还是不够狠。
真不够狠。
再狠一点,等吕不韦收到消息,人已站在赵姬面前了。
说不定这会儿,赵姬的诏令已在路上,要拿他问罪。
唉……
可惜。
真可惜。
他摇头,又叹。
不过……也不算全无所得。
至少,嫪毒恨透了他,也恨透了嬴政。
冠礼那日,必反无疑。
开什么玩笑?嬴政还没坐稳王位,就敢当众折辱他;等真成了秦王,嫪毒还有命活?
再说吕不韦这般处置,赵姬能不恼?
嫪毒是她心尖上的人,吕不韦却袖手旁观,甚至放人……这口气,赵姬咽得下去才怪。
两人之间,怕是要裂开一道缝了。
林峰思忖至此,眉头稍松。
这结果,勉强能接住。
可终究不如亲手掀翻赵姬来得痛快,来得利落。
他连连摇头,仍觉不畅。
……
事实果然如此。
林峰刚踏出县衙,侍卫已飞报入宫。
同一时辰,吕不韦的密信也送到了赵姬案头。
她读罢信,听完禀报,猛地挥手掀翻几案,玉簪崩断,珠翠乱滚:“吕不韦什么意思?他到底想干什么!”
“林峰是谁?帮嬴政夺权的!他竟护着他?”
“还说‘此事交予我办’?交给你,就是放人?”
“交给你,就是听之任之?”
赵姬气得浑身发颤,侍卫伏地不敢抬眼。
卧榻上的嫪毒更是喘得粗重,咬牙切齿:“太后!吕不韦这是踩着您立威!此仇不报,我嫪毒誓不为人!”话音未落,一口血沫溅在锦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