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凤抹了把脸上的血,咬牙跟上,一步不敢停。
林峰追到墙根,俯身拾起两片扭曲的刀刃残骸,指尖捻了捻,轻轻摇头:
“精铁太软,刃面太宽……撞墙就散。”
他抬头望向远处两个仓皇奔逃的背影,叹了口气。
赵高攥着拳站在檐下,指节泛白,眼珠通红,死盯屋顶那具尸体,牙关咬得咯咯响:
“百鸟……”
“姬无夜的人!”
拳头砸在掌心,震得袖口抖。
林峰没接话,转身回屋。
赵高抄起桌上饭菜全倒进泔桶,拎着食盒直奔厨房。灶膛火刚燃旺,他挽起袖子,米淘三遍,油烧七成,煎炒烹炸全亲自动手……外人?碰都不让碰。
暗处,百毒王与焰灵姬缩在树杈上,身子僵得像两截枯枝。
焰灵姬指甲掐进掌心,盯着墙上那两个碗口大的破洞,嘴唇发干:“我一拳能砸塌这墙……可隔着百步甩刀穿墙?”她咽了口唾沫,“做不到。”
百毒王喉结上下滚动:“天下没人做得到。”
数十里外,墨鸦和白凤终于瘫在荒坡上喘粗气。
确认身后无人追来,墨鸦才敢松一口气,结果刚吸气,喉头一甜,“噗”地喷出一口血。
白凤急拨开他后衣领……一块棱角锋利的碎砖嵌在脊椎旁,皮肉翻卷,血浸透里衣。
“好狠的力道……”白凤声音发虚。
墨鸦咳着血笑:“生擒?杀?咱俩连他衣角都没摸着。”
白凤摸了摸头顶伤口,血还在渗,顺耳后流进衣领,凉飕飕的。
“回去禀报姬无夜。”他扶起墨鸦,“此局,败得彻头彻尾。”
这边,赵高端着新热的饭进来。
这次他舀了一小碗,当着林峰面吃净,硬生生坐满一刻钟,见林峰没动静,才敢递上主食。
林峰动筷时,赵高眼睛扫房梁、瞟窗缝、盯碗沿、数筷子纹路,连汤面浮油都盯了三遍。
林峰吃得慢,他绷得更紧,额角青筋直跳。
等林峰放下筷子,赵高才卸力似的呼出一口气,手脚麻利收拾干净,又招来一名侍女,低声嘱咐两句,让她进屋暖被。
他自己立在门边,背挺得笔直,袍角在夜风里纹丝不动。
暗处,焰灵姬轻声嘀咕:“赵高这忠心……还真烫手。”
百毒王嗤笑:“比狗还贴身,可惜……”他指尖弹出一星药粉,赵高鼻子一痒,打了个响亮喷嚏,“这狗命嘛,留着也无妨。”
屋里传来林峰的声音,平平淡淡:“外头冷,回去睡吧,不用守。”
赵高忙应:“侯爷,小人没事!就是薄衫一件,这就添衣去!”
话音未落,人已窜进廊下,再回来时裹着厚棉袍,站得更直,胸腔里一股热气直冲眼眶……
侯爷记得他冷。
侯爷记得他冷。
他眼珠瞪圆,一眨不眨盯着院中黑影,眼皮重得像挂了铅。
两刻钟后,哈欠连天。
他拧自己大腿,掐胳膊,指甲陷进肉里,血珠渗出来……还是扛不住。
“咚”一声,栽倒在地。
林峰开门看了一眼,弯腰架起他,拖进隔壁耳房,扯过厚被严严实实裹好,掖紧被角。
回屋关门,吹灯睡觉。
百毒王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忍不住摇头:“赵高为何死心塌地跟着他,我算是明白了。”
“能打能拼,本事硬;拢人驭下,手段更硬。”
“这份气度,谁不想真心追随?”
“以诚换诚,听着像句空话……可真有本事的人这么干,偏就立竿见影。”
“信陵君魏无忌,便是如此。”
“九公子韩非,亦是如此。”
“这样的人,天生就是成大事的料。咱们这些人,比不了。”
他声音发沉,语气里全是服气。
焰灵姬点头,却随即一叹:“可惜啊,是对手,不是同道。”
“若非敌对,我真愿与他喝一回酒,交个朋友。”
百毒王笑了笑:“再等半炷香,动手。”
“韩国存亡系于一线,容不得半点心软。”
两人不再多言,静候时机。
半炷香转瞬即过。
四周鸦雀无声。
百毒王抬手一扬,几只黑虫掠向林峰窗纸,几口便咬出几个小洞。
他手腕再翻,数粒药丸弹射而出,顺着虫洞钻进屋内……落地无声,唯见一缕白雾悄然弥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