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也收了笑意,正色点头:“可以,没问题,照办。”
“侯爷……!”
“关内侯!”
“林峰!!”
侯赢急得跺脚,额角青筋跳着:“您别逗了行不行?我是拿命来谈的!”
粗气喷在空气里,一声比一声沉。
林峰反倒笑了:“谁逗你?咱们俩,到底谁在演?”
“头一句‘临潼关归秦’,这话你自己信吗?”
“换作你们魏国,敢答应?”
“后头北城、梁州城,哪一条是魏王能点头的?”
“我留你到现在,是看你头发都白透了,还替国家跑断腿。”
“若不是念你一把年纪,早把你骨头拆了塞进驴车,连夜送出咸阳城……你信不信?”
侯赢老脸涨红,嘴唇翕动,却没吭声。
他静了片刻,抬眼直视林峰:“我告诉你韩非的底线,你先听着。”
“北城起,含北城,悉数割让;另加岁贡……十万金,年年不误。”
“这条件,你能接?”
林峰摇头笑:“韩非啊……还是小气。”
“灭国之危摆在眼前,只掏三分之一地盘就想平事?这气量,未免太窄。”
侯赢叹气:“你也体谅他……那毕竟是他的国。”
林峰没接话。
侯赢定定望着他,忽然压低嗓音:“现在,我说魏王托我的底……此事绝密,唯我一人知情。我若开口,便是把刀柄递到你手上。你得应我:不管答不答应,一个字也不能往外漏。”
“泄了风声,魏王就塌了半边天。”
林峰垂眸,没应。
侯赢盯了他良久,忽而苦笑:“你不应,我也得说。这一趟若不说,我回去就该摘印辞官了。”
“但我求你……真求你……别传出去。”
“这是私底下的话,关乎魏王清誉。”
“他自己不在乎,我在乎。”
“旁人骂他一句,我心口像被刀剜。”
“他为魏国熬干心血,我见不得他受一星半点委屈。”
说完,竟双膝一弯,扑通跪倒,额头触地,重重一磕。
林峰猝不及防,伸手去扶,嘴里直摆手:“快说快说!别整这套!”
侯赢起身,却不急着开口。他先踱到门边,掀帘望外,又搬凳踩上房梁,四下探看,连屋脊瓦缝都扫了一遍,这才下来。
林峰坐在那儿,眼皮直跳,却没出声。
……这事牵着魏无忌,再小心也不为过。
不多时,侯赢返身进门,二话不说褪下外袍,撩起中衣,露出腹部……手起刀落,竟划开一道皮肉!
林峰猛地站起!
可下一瞬便看清了……那皮下空空荡荡,只裹着一张薄帛。假腹,旧技而已。
侯赢抖开布帛,推至林峰面前。
林峰一把抓过,展平细读。
手指停住,呼吸微滞。
他盯着纸面,久久未动。
纸上所书,确是惊雷。
魏无忌之策,狠、准、绝……
其一,割地:除新郑、百里、辛关三城,余者尽属秦;
其二,降格:韩自此为附庸,岁纳七成田赋;
其三,削号:韩王去王称侯,号“韩延侯”……与林峰同爵。
从此,韩王见林峰,须执臣礼。
信上写得明白:只要林峰应下,这事就算定局!
韩王安必须点头……没得商量!
为何?
若他摇头,魏国立马调兵,助秦攻韩!
秦魏联手灭韩,绝非虚言!
林峰正盯着那纸诏书出神。
字字句句,砸得他心头一震。
还没等他回过味来,侯赢伸手接过诏书,抬手便投进火盆。
纸卷蜷曲、发黑、化灰,一星余烬飘落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