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他说得那样笃定,让人脊背发紧。
魏无忌笑了:“因为秦国内政要出大乱。”
“这种乱,现在还压得住;等天下一统,反倒成了死结。”
“越拖越深,越掩越厚。你和嬴政在位时,靠威势镇着,底下人不敢动;可你们一走,没人压得住,乱子就炸了。”
“没人兜得住,也无人善后。三十年内,必亡。”
“这是势,不是术。势至,则无可逆。”
林峰皱眉:“听着像吓人的。”
魏无忌笑:“你不用绕弯套我话。真有本事,就把梁州城拿下……拿下了,我所见、所推、所疑,一字不瞒。”
“拿不下,知道也没用。”
林峰盯他良久,忽然道:“不知怎的,我倒觉得……你是盼着我打下来的。”
魏无忌一怔,随即朗声大笑:“你想多了。韩国不灭,对魏国有利……我确有吞并三晋、乃至逐鹿天下的念头。”
“可我也清楚,眼下火候不到。魏国得等,秦国也得等。”
“该做的事,秦国得做;该清的根子,魏国也得清。隐患不除,强求一统,反成祸源。”
“秦国有你,有嬴政,还能撑住一时;魏国没有你这样的将才,单靠我一人,没把握在根基未稳时拿下天下,更没把握守住它。”
“我做不到。”
话落地,林峰眉心一跳。
他还想开口,魏无忌却已截住:“赌约,就这么定了?”
“自今日起,三日为期。”
林峰颔首:“三日。”
“好。”
魏无忌转身就走,袍角一扬,没留半句虚礼,没击掌,没立契,没焚香歃血……全是口诺。
至于这约定……
林峰眉峰紧锁。
先前他还挺有底。
可望着那人背影远去,那股笃定竟像风一样钻进他心里,搅得他一时没了底气。
算了。
他摇摇头,把那股子自信当成障眼眼……
世上哪有什么真能扛住十万斤神力的东西?
魏无忌走后,他也动身,朝梁州城去了。
城高墙厚,箭垛密布,兵卒列阵如林。
远远瞧见他身影,弓弦便已拉满,“嗖嗖”几箭先射了过来。
没用。
林峰连格挡的念头都没有,径直迎向漫天箭雨!
这一幕落在晓梦、逍遥子、墨家巨子、田猛等一众高手眼里,脊背发凉,寒意直冲天灵盖!
赤身,无甲无盾,单凭血肉之躯硬接万箭?
这哪是人?分明是铁打的山魈、铜浇的罗汉!
“典庆,你那横练功夫,也能扛得住?”
城头忽有人扬声发问。
典庆咧嘴一笑,胸脯拍得震响:“当然扛得住!我披甲门横练,天下少有……寻常弓矢射不穿,林峰那千斤硬弓都奈何不了我,他飞刀劈过来,照样弹开!”
话音未落,满场静了一瞬。
侯赢眉头一拧,厉声喝道:“典庆!谁是你‘峰哥’?!”
“啊?”典庆一愣,脸霎时涨红,低头“呸”地啐了一口:“呸!口误!是林峰!林峰!”
又挠了挠后颈,嘀咕:“见鬼了……我啥时候叫他峰哥了?”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接话。
倒是几个老将凑到魏无忌身边低声劝:“箭射他身上,连个印子都不留,纯属白费弩机,不如省下力气。”
魏无忌却只摇头,反手一挥:“再射!往死里射!”
话音未落,又命人架起攻城弩……那哪是箭?分明是削尖的铁矛!碗口粗的杆身,绷满巨弓,一发出去,力道何止千斤?两千斤都打不住!
可箭尖撞上林峰前胸,竟“砰”一声炸成齑粉,碎屑四溅,人影纹丝不动。
……真他娘的绝!
安静思暗自咋舌。
林峰却没闲着。二百步外,手腕一抖,六柄飞刀破空而出……
刷!刷!刷!刷!刷!刷!
六名弓手喉间飙血,仰面栽倒;飞刀余势不减,钉入夯土城墙,“噗”地没入半指深才停住!
半指?
没错。八万斤神力,洞穿咽喉便已力竭,刀尖齐根而没;十万斤神力,穿喉之后还能再进半指……那是城墙!不是木板!不是沙袋!
满城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