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掌心尚未散尽的药粉,指甲掐进肉里,一遍遍回想:
李存孝没防过毒。
李元霸也没。
李积……更没。
他们生在铁血阵上,毒这种东西,压根儿就没见过。
《说唐》里,李元霸曾遭李建成暗箭所伤,毒入经脉,一身神力尽失。
李存孝亦不例外,早年被康丽军设局下药,筋骨发软,虎口难开。
至于李寻欢……更不必提,中毒次数多得连他自己都懒得细数。
这怪不得他们。
林峰却把账全算在自己头上:怪自己蠢,蠢得像块木头;怪自己狂,狂得不知天高地厚。
狂到连“毒”字都当耳旁风!
当然,他并非毫无防备。
毒,是他唯一不敢托大的软肋,平日里向来留心。
可他万没料到,对方的毒竟不靠吸、不靠吃,只消擦过皮肤,便如火燎油……顷刻发作!
只消碰一碰?
没错。
他清楚记得:人还没落地,四肢已先发沉;身子刚离城垛,力气就从指尖开始溃散!
那毒,是何时沾上的?怎么沾上的?
唉……
唉……
唉……
林峰长叹三声。此刻虽理不出头绪,胸中却烧着一团火……憋屈、愤懑、不服!
这一仗,输得连渣都不剩!
赵高、内史曼、内史玉三人快步上前,你一言我一语地宽解:
“侯爷,您那场巅峰之战,单枪匹马压垮姬无夜十七万韩军,打得韩国百年名将连旗都不敢举!”
“往前翻三代,往后看三代,谁有这本事?”
“胜败本寻常事,白起当年在鄢郢也吃过亏,丢过城,可谁敢说他不是战神?”
“再说那些人……十万大军在手,高手扎堆,不敢刀对刀、马对马,偏使这等下作手段!”
“这哪叫败?分明是被人阴了一记!”
内史曼话音未落,赵高已冷笑插嘴:“胡扯!侯爷这仗,何来‘败’字?”
“打仗分胜负,看的是死多少人、丢不丢城池……咱们死了几个?丢了哪块地?”
“反观他们,侯爷人在城下,抬手就撂倒二十多个,血都溅到护城河里去了!比伤亡,咱们还占着便宜呢!”
“顶多算……吃了回闷亏。”
内史玉立刻接话:“对!就是小亏!小亏!”
内史曼一边点头,一边伸手替林峰揉着肩背,动作熟稔又轻巧。
几句劝下来,林峰眉间稍松,可心口那团火没灭……眼下最要紧的,是解毒。
遮口鼻?不够。
裹严实?还得再严!
他闭眼回想坠落前那一瞬:弩机响前,袖口似被什么擦了一下……怕是箭镞上抹了见肤即燃的奇药!
这玩意儿玄得很。
他一个穿越过来的普通人,既没当过大夫,也没熬过药罐子,只因小时候摸过几回老中医搭脉的手法,才勉强认得寸关尺……离懂毒,差着十万八千里。
麻药、迷药、蚀骨散……这些词听都没听过,更别说辨了。
但他有法子。
第一,重甲必穿,片缕不露;
第二,防毒面罩……这东西眼下难造,可原理他清楚:滤气、隔绝、密封。
材料难寻,但总得找。
他一边静候药劲退散,一边朝赵高三人低声道:“炭粉、厚棉、熟牛皮、蜂蜡……明日卯时前,全备齐。”
末了,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临城,一个不留。”
……
梁州城。
今日的梁州,满街爆竹炸得噼啪响,酒香混着汗味直冲云霄。
韩非、姬无夜等人聚在府衙廊下,眼睛亮得吓人,盯着魏无忌直看,仿佛看见活菩萨下凡。
林峰啊!
这几个月,韩军闻其名而胆裂,见其旗即溃逃,连鼓点都敲不稳。
可今儿……魏无忌一箭定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