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忌攥着剑鞘站在城楼,指节泛白;韩非背过身去,袖口被指甲掐出四道深痕;侯赢盯着地面砖缝,喉结上下滚了滚;张良默默把一枚铜钱在掌心搓得发烫。
后悔。
昨夜不该撤那么急。
至少该远远盯着,盯紧卫庄和那无名剑客的动向。
可现在……人没了,踪迹断了,连风里都闻不到一丝火气。
急,又没法子。
侯赢忽然抬眼:“接着找。不光梁州,临城、阳武、襄邑,凡百里内有路通的城池,全撒人出去。”
他顿了顿,嗓音压得极低:“天黑前,必须把人找到。”
话落,调兵符令已递到守将手中。
众人重新散开。
唯独韩非停在原地没动。
他心里清楚:就算天黑前真寻着了林峰,也晚了。
毒效早过,元气早复,再补救,不过是走个过场。
几个时辰过去,那人骨头缝里都该长出新力来了。
越想越恼……恼自己脚底抹油跑太快,更恼没跟着卫庄他们再兜一圈。
那会儿才是最该咬住的时机。
念头刚落,城外十里外那座荒驿里,林峰睁开了眼。
王好扑上来就哭,脸埋在他胸口蹭湿了一片;惊鲵死死攥着他左手,指节勒得发白;内史曼、内史玉一左一右跪在榻边,连呼吸都屏着;赵高直接跪倒,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直嚷“活了!真活了!”
林峰一手揽着王好后颈轻拍,一手反握惊鲵的手,嗓音沙哑却稳:“别怕,没事了。”
说完撑身坐起,肩颈一拧,腰背一弓……“咔嚓、噼啪”几声脆响炸开,像陈年竹节被烈火烘透。
力气回来了。
这感觉,踏实。
但账,也该清了。
昨晚那毒药?
行啊,再来一剂试试?
他起身,束甲,提剑,领着人就往梁州方向走。
百毒王?农家?医家?
昨儿玩毒玩得痛快,今儿轮到你们尝尝铁蹄踏门的滋味。
逍遥子、无双鬼、卫庄……
一个个凶神恶煞,倒像是他欠了八代祖坟似的!
典庆、魏无忌……还算懂规矩。
真刀真枪较量,没下死手,只为赌约擒人。
这能忍。
尤其对惊鲵、王好处处留情,手下收得干净,算有分寸。
玄翦……
留不得。
那刀尖,是冲着命去的。
这笔,得用血算。
梁州城。
日头西斜,余晖把城墙染成铁锈色。
搜寻的人还在巷子里钻,魏无忌却突然抬手:“停。”
“为何?”侯赢脱口而出。
魏无忌没答,只朝城下一瞥。
侯赢顺着望去,喉头一紧,长长吁了口气。
韩非、张良、卫庄几乎同时抬头,又齐齐摇头。
没多耽搁,几人转身便往城门走。
魏无忌与韩非并肩立于瓮城口,朝城外深深一揖:“关内侯!此局,我等认败。请入城!”
韩非语气温和,礼数周全。
魏无忌垂首,袍袖垂落,姿态放得极低。
林峰却只冷哼一声,迈步登阶,靴底踩上石阶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入城,落座。
韩非刚启唇,魏无忌抬手按住他手腕:“关内侯,赌约照旧,但战败之后诸事繁杂,容我们两日后正经商议,如何?”
林峰颔首:“准。”
魏无忌再拜:“谢关内侯体谅。”
说罢,拉起韩非,一行人转身便走,半步未留。
林峰望着他们背影消失在廊柱尽头,没拦,也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