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相邦之位,我让给你。
“你在秦地施展手脚,秦王嬴政是明主,我林峰也敢担保。”
“若你愿信,等韩事落定,我陪你面圣。你的安危,我兜着……少一根头发,我当场自尽谢罪。”
话音落下,魏无忌深深吸气,起身,朝林峰拱手:“关内侯,还有别的吩咐吗?若无,我告辞了。”
林峰盯他良久,忽而伸手攥住他胳膊,叹口气:“世人总说我好杀,却不知我也敬才。这辈子,我只服两个人:一个是秦王嬴政,另一个,就是你信陵君。”
“这天下,何止魏人把你当神供着?我林峰,又何尝不是?”
“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啊……”
“真不想咱们刀兵相见。”
“更不想有朝一日,我这对锤子,砸在你头上。”
“典庆、侯赢……你们魏国这几个人,我都喜欢。”
“尤其典庆,打过多少回?早打出脾气来了,也打出情分来了!”
“我这双锤,只砸敌人,不碰朋友。”
“可……各为其主啊。”
“信陵君,信陵君……”
他一边拍魏无忌的手臂,一边叹,掌心一下下落在对方腕骨上。
魏无忌连吸两口气,胸膛起伏如潮。
末了,整衣正冠,深深一揖:“关内侯,只求一事:韩王安若不降,三年之内,秦军不犯魏境。”
林峰点头:“我对旁人,兴许说话不算数;对你魏无忌……出口即钉钉。”
“承情。”
魏无忌再拜。
林峰立刻还礼,随即亲手扶起他,一路送出城门。
目送那人身影渐远,魏无忌忽而驻足,猛然回头。
远远望来,嘴唇微动,似有千言,终究没吐一个字,转身离去。
典庆跟在最后,朝林峰抱拳,咧嘴一笑:“峰哥,走了啊!玄翦那小子虽被封了内力,冻不死……旗杆上绑牢就行!”
“对了,别忘了隔阵儿喂两口水,渴死了,算你失职!”
边说边挥手,扭头追着魏无忌去了。
林峰伫立原地,直到那几道背影缩成墨点,才转身进城。
他没歇脚,径直铺开地图,又唤盖聂入帐。
“关内侯!”
盖聂抱剑而立,躬身行礼。
林峰抬眼一笑:“小盖啊。”
盖聂眉峰一跳,喉结微动,没吭声。
林峰乐了:“给你派个差事。”
“请讲。”
“去韩国四邻查一遍……每座城守了多少兵,谁带的队,粮草囤在哪,统统摸清。今晚子时前,挑一座兵最多的,报我。”
“喏!”
盖聂领命转身,刚掀帘,又顿住。
“嗯?”
“有事?”
盖聂皱眉半晌,终于开口:“关内侯……这称呼,能不能换换?”
林峰朗声大笑:“换啥?”
“叫我盖聂。‘小盖’听着……硌耳朵。”他绷着脸,眉头拧得更深。
林峰笑得更响:“成!记住了……小盖。”顿了顿,又补一句:“你也别一口一个‘关内侯’,生分。学小赵,喊我义兄。”
“去吧!”
盖聂头皮一紧,指尖下意识按住剑柄。
小赵……义兄……
普天之下,敢把秦王叫“小赵”的,独林峰一人;
能被林峰认作“义兄”的,怕也只秦王一个。
可这话,竟让他对自己说?
他没多言,只略一点头,转身快步走了。
林峰坐回案后,闭目靠在椅背上。
昨夜那一战,到底戳中了他。
神力再猛,皮肉再硬,也扛不住毒。
毒,才是他的死穴。
他托魏无忌办的事,根子还在“杀人”二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