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不韦只道:“没得选。”
“明知如此,也别无他法。”
“整个罗网,能扛起这摊事的,唯他一人。”
“玄翦不行……脑子太直,转不过弯。”
“掩日不同,机灵,太机灵了……聪明过了头,反倒成了祸根。”
怒意压着,却从齿缝里渗出来。
女子问:“那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吕不韦默了片刻,抬眼:“掩日眼下倒不是紧要的。玄翦才是命门……他人在哪儿?”
“他可以死,但绝不能落到林峰手里。”
“若真被林峰攥住,于我而言,便是万劫不复。”
“通敌叛国四字,我担不起。”
“嬴政更不会放过这把刀……一刀捅下来,我连喘气的余地都没了。”
女子接口道:“可如今,你身边连个能用的人都没了。”
“你押在魏无忌身上的筹码太大,罗网几乎全搭进去了。可魏无忌自始至终,就没动过杀林峰的念头。”
“帮你推他上位,在我看来,一步错,满盘皆输。”
吕不韦长长吁出一口气:“不错,是输局。”
“那时我像疯了一样赌,只盯着赢了之后怎么风光,连输的后果,连想都没想。”
“大错。”
“心乱如麻。”
他又叹了一声,肩膀微沉。
女子缓声道:“也不能全怪你。当时火烧眉毛,谁料得到林峰竟这般难缠?”
“墨家、兵家、医家、农家,连江湖上素不露面的无名剑客都动了手,照样拿他不住。”
“魏无忌不愿下手固然是因,可归根结底,是林峰这个人……强得不像活人。”
吕不韦闭了闭眼,喉头一滚:“林峰……林峰!”
“嬴政何其幸运,竟能得此人相扶?”
“倘若他站在我这边,何愁大事不成?”
“我恨啊!”
“嬴政……他凭什么?”
“莫非真是天意所向,天命所归?”
怒火又烧上来,眉心拧成一道深沟。
女子静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走?”
“不妨往最坏处想:林峰已擒住玄翦,玄翦也翻了脸,甘愿登朝堂作证,当众指你谋逆。”
“到那时,你如何破局?”
吕不韦深深吸气,眉头锁紧,半晌未言。
女子低声道:“其实,你还有一线机会。虽说我身后那些人早已不愿再沾这事,但……我欠你一个人情,这一回,我替你扛一次。”
“不图你回报,也不用你许诺什么。”
吕不韦摆手,动作干脆:“朝堂之争,拼的是算计、是手腕。就算我暗中授意杀嬴政、除林峰,也是在规矩框子里行事。可若动用你们……那就不是争斗,是砸规矩。”
“我不干。”
“倒不是怕人戳脊梁骨,是怕自己惯出毛病。”
“这东西,用一次和用一百次,中间没有分界线。”
“真到了事事靠外力的地步,朝堂迟早容不下我……规矩一破,根基就塌了。”
“这是底线。”
“上回对嬴政动手,已经擦着边了。这一回,决不能再越。”
女子顿了顿:“可若真走到绝路,你守着这底线,又能换来什么?命都没了,底线还有什么意义?”
吕不韦目光一凛,声不高,却沉得砸地:“话不能这么讲。我可以输,可以死,但规矩就是规矩,坏了,人就不是人了。”
“那是畜生。”
“我自认,还比畜生强一点。”
“况且……信信我自己。”
“不服嬴政,更不服林峰。我要在他们眼皮底下,在规矩里,堂堂正正赢回来。”
女子不再言语。
屋内一时静得只剩烛火轻爆的微响。
吕不韦转身落座,伸手取子。左手执黑,右手执白。
棋枰上,白子已被围得水泄不通,退无可退。
一步踏错,满盘俱焚;
若能觅得那一手妙招,反手便可屠龙。
可那关键一子,究竟该落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