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音劈了叉,手边玉镇纸被扫落在地,“哐啷”一声碎成三片。
韩非哑然。
韩宇僵立原地。
张开地垂首不语,肩背微沉。
张开地静默片刻,抬眼望向王座:“林峰势不可挡,我韩已无人可制。他提的条款,我们本不必照单全收……先降,再议;降了,才有议的余地。”
韩王安冷笑:“议?议什么?这种条件,寡人一个字都不会认!不认,他就打;打,我们拿什么挡?”
张开地躬身到底:“无论如何,须先降。早一日降,早一日息兵。拖得越久,折损越多。”
“如今第一要务,是保人、存兵、留种。”
“其余,皆可暂舍。”
他叩首,额头触地。
韩非、韩宇随之跪倒。
韩王安盯着三人脊背,久久不语,末了摇头:“连国格都没了,存兵何用?按他说的办,寡人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必须打!打退林峰,方能保全社稷!”
“全国之兵,尽数调来!孤不信……他一人,真能吞下一国!”
韩非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却极清:“打不赢了。北城一役,他独斩我军十七万。”
“梁州之战,毒烟为障,百家高手尽出,阵势之盛,前所未有。这般阵仗尚且压不住他,还怎么赢?”
“降,是活路。先降,再徐图后计……我已与信陵君密约,他愿收容我韩残部。退守魏境,藏兵蓄力,待机复国。”
韩王安猛地抬头,瞳孔一缩:“退魏?”
“凭什么退魏?”
“这是韩国故土!宗庙祠堂,祖陵社稷,全在这儿!”
“弃此而去,苟活于他国檐下?”
“韩非……你疯了不成!”
韩宇上前一步,喉结滚动:“若不退,拼光最后一卒,复国便再无指望。”
“退,是留火种。”
“青山在,柴可续;青山焚尽,灰都不剩。”
他伏地叩首,额角抵着金砖。
韩王安牙关咬紧,指节泛白,浑身抖得像风里枯枝。
张开地再拜:“我王,降吧……先降,再言其余。”
“此战,不能再打了。”
“韩国,真打不动了。”
“降!”
“降!”
韩非、韩宇、张良、张开地齐声呼出。
韩王安环视一圈,忽然挥袖扫落案上竹简,哗啦一片响:“不降!寡人宁死于此,不赴魏地为客!”
“死的人多了,又如何?”韩宇急得声音发颤。
“国都没了,活着算什么?”韩王安嘶声吼道,“懦夫!软骨!韩室养你们这等货色,不如喂狗!”
“孤意已决……与林峰血战到底!死尽韩人,也要战!”
“滚!都给孤滚出去!”
他转身拂袖,大步离去。
众人呆立原地,冷汗浸透内衫。
殿外风过廊柱,卷起几片枯叶。
没人说话。
他们心里都清楚……
最要命的君王,不是昏聩的,也不是暴戾的。
是那执拗到拧断自己脖颈也不肯低头的;
是那该弯腰时挺直脊梁,该亮剑时却闭目装睡的。
该屈时不屈,该硬时不硬……
这才真正,要命。
所有事全凭一己好恶,随性而为,毫无章法!
这般君主,便是昏君;而最要命的昏君,正是这种。
至于血性?
恕难苟同……这不叫血性!
这分明是昏聩!
真正有血性的君王,该如嬴渠梁:能屈能伸,进退有度!
屈,可忍割让秦国三分之二疆土,容得魏使当朝撒尿;
伸,能令老秦将士齐声高呼“赳赳老秦,共赴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