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嗓音沉下去:“关键是脸面!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去了魏国,在人家地界上,咱们连腰都挺不直!”
“你们甘心去魏国看人脸色?”
“韩亡就亡了,今日唯有一战!”
“什么投降,全是空话!”
“林峰所提条款,辱及祖宗……朕宁死,也不签!”
“战!”
“死战到底!”
“摆在韩国眼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击退林峰,要么亡国!”
“别无选择!”
话音落处,满殿无声。
狐美人与明珠夫人垂首不语。
良久,才将这番话原原本本转述给韩非、张开地等人。
韩宇听完,竟怔了一瞬……觉得父王这话,听着竟有些分量。
韩非却勃然大怒,脱口喝道:“狗屁道理!”
“退魏是权宜之计,又不是永居!精锐只带数万,余者就地散入乡野,待机而动……复国之基,正在此数万人身上!”
“他不肯走,不过是放不下架子,抹不开这张脸!”
张开地气喘未定,已捧着战报冲进来:“现在顾不上脸面了!林峰昨夜连克貔关、东关等三城,斩我军七万五千人!”
“降,是眼下唯一活路!再不降,他还要杀!”
“唯有降,才能止住这场血!”
他话音未落,韩非、韩宇已一把夺过战报。
看完,韩非眼珠赤红,喉头滚出一声嘶吼:“张良!卫庄!他们吃干饭的?为何拦不住林峰!”
韩宇低声接道:“怕是……连林峰影子都没见着。”
“他压根不想谈……这头恶鬼,自始至终,只想要我们韩国人的命。”
“这是照着白起的路子走……杀得韩人不敢披甲,杀得韩地再无青壮可执戈。断的是韩国的根,连一点复国的星火都不留!”
“可见他压根没打算给韩国活路。留下百里不攻,不过是怕咱们豁出去死守,想慢慢磨垮韩国罢了!”
韩宇嗓音发紧,字字咬得生硬。
韩非更沉不住气,眉头拧成疙瘩,只一转念便脱口而出:“眼下只有一条路……降!立刻降!再死一人,韩国就真垮了!”
“但凡还攥着刀、扛着矛、没解甲的人,都是肯为韩国流血的忠骨!这些人,才是将来翻盘的指望!一个都不能折在这儿!”
张开地点头如捣蒜:“对!墙头草早卸甲归田了,哪还等得到今天?林峰不屠百姓,满朝上下谁不知道?”
“他们不放兵器,就是拿命在尽忠!”
“不能死!”
“绝不能死!”
“劝王上降!马上劝!一刻也不能拖!”
话音未落,张开地已抬脚往王宫奔去,韩非、韩宇紧随其后。
韩非另遣快马飞驰而出,信使直奔张良驻地……只嘱一句:缠住林峰!把韩国愿降的意思,一字不落地递到他耳中!
林峰答不答应,反倒次要;要紧的是,得拦住他再动刀兵!
韩国,真流不起血了!
尤其是那些还穿着旧甲、守着残旗的汉子,不能再倒下了!
韩非脸色泛白,手心全是汗。
可刚到殿门,几柄长剑横在眼前,寒光刺眼。
“放肆!可知我是谁?也敢拦?”
韩宇眼底冒火。
兵卒面无表情:“王令在身……议事期间,任何人不得擅入,违者,斩!”
张开地喉结一滚:“议事?议什么?连我这个丞相都蒙在鼓里?”
兵卒眼皮都没抬一下。
韩非冷笑一声:“哼,八成又在酒肉笙歌!他最厌人搅局,常拿‘议事’当幌子!”
韩宇牙关绷紧,腮帮子直跳,却一个字也迸不出来。
张开地急得直薅自己鬓角几缕花白头发,指甲缝里全是碎发。
可这一回,韩非真错看了韩王安。
韩王安确是昏聩,却还没昏到亡国关头还醉生梦死的地步。
此刻殿内,烛火通明,武将列阵而立,盔甲未卸,铁靴踏地有声。
“寡人决意……倾全国之兵,与林峰拼个生死!”
“谁愿挂帅出征?”
话音落下,满殿寂然。
众将垂首,甲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