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手指直抖,指着韩王安,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只剩喉头滚动,像被扼住了气管。
韩宇“扑通”跪倒,额头磕在金砖地上,咚咚作响,额角很快渗出血丝,嘴里只剩一句:“王上!留一线吧……留一线啊!”
满殿文武也乱了套。
有老将颤巍巍出列:“林峰破魏如劈竹,伐赵似卷席……此战,真无胜机啊!”
有人附和:“新郑仓廪空虚,弓弩不足三成,强征之兵,连阵都排不齐!”
劝声越密,韩王安火气越盛。
他一脚踹翻案几,木屑纷飞:“打!必须打!诏令已下,印玺已盖……此事,再无转圜!”
韩非终于哭出声来,不是抽噎,是嚎,撕心裂肺地嚎:“韩国要亡国……更要绝种啊……!”
张开地额头血混着汗往下淌,一下、两下、三下……重重叩在地上,额头红肿破皮,声音哑得不成调:“王上……收回成命……求您了……”
没人应他。
诏书墨迹未干,朱砂印痕灼目。
事,已成定局。
接下来,便是挨家挨户敲门……
十二岁,能拉弓的,编进弓弩营;
十五岁,能扛矛的,补进前军;
五十八岁,还能拄杖走路的,发根削尖的木棍,站到辎重队尾。
韩国,开始征人了。
倾尽韩国之力!
一道诏令传下,整个韩国,人心惶惶,街巷无声。
紫兰轩内,紫女与弄玉相对而坐,眉间俱是沉郁。
“这一仗,必败无疑。”
“败了之后呢?我们往哪儿去?”
弄玉声音发紧,指尖无意识绞着袖角。
紫女没答,只将茶盏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红莲也在……她坐在角落的矮凳上,眼泪无声地淌,手却攥得指节泛白。忽然抬眼,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林峰!”
话音未落,她已起身奔出屋门:“焰灵姬!我要拜她为师,学火魅术……亲手杀了林峰!”
焰灵姬尚未应声,她人影已消失在回廊尽头。
消息传到侯赢耳中时,他正站在城楼垛口,手按剑柄,默然良久。转头望向朱亥,开口道:“你说,韩王安和从前的魏安厘王,哪个更糊涂?”
朱亥嗤笑一声:“一个样。谁也不比谁强。”
侯赢咂了咂嘴:“原先我还以为魏安厘王已是顶了天的昏聩,如今倒觉得……韩王安更上一层。”
他顿了顿,摇头苦笑:“林峰托我的事,我原还盘算怎么周旋、怎么拖延,结果人家韩王自己把路走绝了……不光不降,还硬凑出一支大军来送死。比我预想的,还顺当十倍。”
“妙啊。”
“真妙。”
朱亥叹口气:“可惜的是百姓。”
“不。”侯赢目光一凛,“此刻不该怜惜韩国百姓,该开魏国边关,接他们进来。”
“最好一户不落,尽数纳入魏境……人口增,则国力涨。”
朱亥点头:“好主意。”
当即铺纸研墨,提笔疾书,直寄大梁。
信?当然要寄。魏无忌早已返国。
他终究是魏王,长居韩国,终非长久之计。更何况,与林峰的约定已定:短则三年,林峰不犯魏土。大局既稳,他便放心启程回朝。
临行前,他留侯赢镇守韩国旧地,授以全权;朱亥、朱旦兄弟辅佐,典庆率军驻防……凡政令、调度、抚民、缉盗,皆由侯赢决断。
……
汴城。林峰兵至。
韩国守军确实不多。
他连攻三日三夜,斩杀不过三万。加上此前七万五千,总计才近十万。
不是打得不够狠,而是城里人本就稀少。
有人吓破了胆,更多人干脆弃甲藏身,躲进深巷柴房……没人愿为韩王安卖命。
于是林峰所过之处,城门自开,官吏跪迎,户籍册子双手奉上。
一座城,两炷香;一州地,半日功。
走马观花,枯燥得令人乏味。
可林峰却皱着眉。
李元霸尚缺二十万战功;李存孝也差十万。
杀数未满,心难落定。
赵高察其神色,凑近低语:“若真需人头……不如闭城门,清百姓。属下可散谣,称其聚众抗命,诛之名正言顺……既成事,又不损侯赢清名。”
话音刚落,左右两记耳光劈面而来,脆响震耳。
接着便是扒衣、反绑、悬于旗杆之上,冻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