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岳父一见魏无忌,身子猛地一晃,双手发抖,险些站不住。
阖府上下,从主子到婢仆,个个面色涨红,手脚微颤,连扫地的老妪都停了帚,直勾勾盯着那位白发苍苍、目光温厚的老人。
信陵君魏无忌。
贤名遍天下,百姓提起,必先叩首。
越是寒门庶民,越把他当活菩萨供着……
只因当年他在魏国硬顶权贵,强改田租,把地主收的六成利,生生压到四成;
那一纸政令,不知让多少饿殍之家添了半碗米、续了半条命。
还有文侯魏斯,倡“唯才是举”,亦受万民敬仰。
可若论真心实意、掏心掏肺的服气……
百姓认的是魏无忌。
王翦、李瑶、蒙武三人并排而立,向魏无忌深深一揖,腰弯到底,再未抬头。
随后围坐畅谈兵法韬略,侯赢在一旁从容作陪,偶点一句,字字如金。
人群中,吕不韦也来了。
他?又来了?
可不是嘛。
不来不行啊……
面子得撑着,眼也得睁着。
哪怕心底发堵,也得亲自来瞧瞧,这位传说中的信陵君,究竟是何等风骨。
可哪怕吕不韦在场,也没搅了半分热络。
满堂欢声笑语,杯盏相碰,话语不断。
林峰一踏进门,满屋喧闹顿时炸开……
小冰第一个冲出去,鞋都没穿好,扑进他怀里就嚎啕大哭,两条胳膊死死箍着他脖颈,怎么劝都不撒手。
“好了好了,今晚哪儿也不去,就陪你。”
林峰轻拍她后背,哄了好一阵,她才抽抽搭搭松开手。
她刚退开一步,王翦已率全家老小肃立阶下,焚香燃烛,恭恭敬敬拜向林峰父亲灵位。
老头儿一边磕头一边哽咽:“小峰出息啦!真出息啦!”
蒙武抹着眼角,李瑶端着酒坛半天没放下,手抖得酒都洒了半坛。
祭拜毕,林峰与王翦等人刚坐下想多说几句,王翦却忽而起身,笑着摆手:“信陵君舟车劳顿,咱们别缠着了。”
话不多说,却把人情世故拿捏得恰到好处。
林峰刚起身,就被王好、小冰、惊鲵三人拽着胳膊拖走。
“聊什么聊?”王好拧着眉,“你当咱们是来听你讲兵法的?”
三人合力把他推搡进内室,门一关,再没听见半句正经话。
那一夜,当真热闹……
小冰虽怀胎数月,动作却利索得很,掐腰瞪眼,追着他满屋绕圈,林峰躲都不敢躲,生怕她一个趔趄,吓得额角直冒冷汗。
小冰始终摆手说无妨,这事夫人最懂门道,她还专程问过苏翠,哪种法子最稳妥!
惊鲵也早把这招学会了!
唉……
造孽哟!
真造孽!
一整夜下来,林峰被榨得一丝不剩。
更叫人头疼的是,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今日上将军府门槛都要踏平了……
全是来拜见林峰的。
可不是嘛!
昨儿林峰刚回咸阳,就被嬴政独占着,谁敢凑近半步?
今儿不同了!
今儿他歇着!
明儿才上朝领封、受爵、听敕令。
今儿登门,正正好好!
林峰万没料到,头一个踏进府门的,竟是大秦相邦吕不韦!
东方尚未泛白……
夜气还沉着。
上将军府上下早摸准了今日的节奏,一早就醒了。
天光未透,大门已吱呀推开……
门扇刚离缝,吕不韦就带着数十辆马车,齐刷刷停在了门阶前!
天还没亮透,人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