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热闹归热闹,那热乎气儿只围着吕不韦转。
林峰脸上陪着笑,心里却绷得发紧……
吕不韦嘴皮子翻飞,他连插句话的空儿都寻不到。
好不容易等他松开手,长叹一声:“小峰啊……吕叔心里一直记着,那回军功的事,是我亏欠你。杀敌千人,只授你个校尉,实在委屈。可你得体谅,秦国的朝堂,不是我吕某一个人说了算。”
林峰听着,反倒笑了:“吕叔这是来赔不是的?”
吕不韦摆摆手:“不叫赔不是,是把话说开。我琢磨着,咱俩之间,误会太深了。”
“话摊开了,也就亮堂了。再者,咱俩本无私怨。我也不想跟你僵着……你看你岳父、蒙武、李瑶,咱们处得多自在?真不想因你我这点磕绊,让他们夹在中间,难做人。”
林峰盯着他,忽而一笑:“无怨?好一个无怨……惊鲵提剑来杀我,不算怨?玄翦提刀追我命,也不算怨?”
吕不韦一愣,瞪圆了眼:“惊鲵?她动过你?天爷!这事我真不知情!”
“玄翦?他还敢对你动手?”
他猛地拍大腿,“掩日结了罗网,就由着他胡来?!”
“小峰,你放心,这事我回去立刻彻查,定给你个交代!”
他额角青筋暴起,嗓音都绷紧了。
林峰没接话。
懒得搭理。
转身就走。
吕不韦却一把攥住他手腕,重重叹了口气:
“罢了……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次来,就是低头认输的。你和嬴政赢了,我斗不过。”
“罗网,我全交给你俩;这事,到此为止,行不行?至于刺杀你的事,我会补上交代……但得等风头过去。”
“眼下,我服软。饶我这一回。往后你说什么,我照办;嬴政说什么,我也照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一边说,一边又叹气,肩膀都塌了半截。
林峰盯着他,忽然笑了:“真服了?”
吕不韦抬眼,苦笑:“不想服,可不服……真撑不住了。”
“玄翦在你手里,盖聂守着,我想动手都没机会。再硬扛,就是往死里撞。”
“只要你和嬴政肯放我一马,往后,我替你们牵马执鞭,也甘愿。”
说着,躬身一拜,腰弯得极低。
林峰静默片刻,开口:“相邦大人,要是输的是我和嬴政,你会怎么处置我们?”
吕不韦脱口而出:“放人。”
“哦?”
林峰笑出声。
吕不韦神色反倒更沉:“我做事图个掌控,一旦失了主动,就得算国家的账。”
“嬴政现在还是傀儡王,我没想、也没胆篡位。”
“至于你……能打成这样的人,我不留着平六国,反倒杀了?傻子才这么干。”
“呵……”
林峰轻笑一声。
王好这时凑过来,撇嘴:“这老吕,嘴里没一句实诚话,还爱给自己加戏。”
林峰没反驳,只道:“玄翦只要被我带上朝堂,他就彻底没翻盘余地了。”
王好盯住他:“你……真打算还他?”
林峰没答,只轻轻呼了口气。
是啊。
朝堂之上,从来不是切磋,是生死局。
退一步,不是宽厚,是自断咽喉。
就像两军对垒,后撤?那就是把后背露给刀尖。
这条路,踏上去就只能往前走。
林峰懂。吕不韦更懂。
那他为何还要来这一趟?
林峰心里清楚:玄翦是实打实的筹码,吕不韦这趟登门,却是另一回事……
有枣没枣,先敲三竿。
万一呢?
万一自己心一软,手一松?
万一真信了他几句软话?
成不成,先试了再说。
哪怕只有一线缝,他也得把整条胳膊伸进去扒拉一遍。
商人嘛,本性如此。
风口来了,先投钱,风险?回头再说;
刀架脖子上了,但凡还剩一口气,就绝不会闭眼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