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赢咂舌:“权势啊!这可是实打实的权势!”
林峰咧嘴一笑:“你觉得……我会缺这个?”
侯赢一怔,挠挠头:“呃……也是。你本事摆在那儿,跟秦王又是这层关系……唉,说白了,你站着不动,风都往你脸上扑!”
“靠!这么一想,你才是最省心的那个……别人熬白头发、磨破嘴皮子,才挣来点权柄,还战战兢兢不敢喘大气;你倒好,砍几颗脑袋,功劳自己上门,连门槛都不用跨!”
“真服了!”
林峰嘿嘿笑,眼角弯起,却不接话。
侯赢叹口气,又问:“不过你刚才那句‘你们这些治国的人才’……啥意思?我可是魏相邦,跟你秦国八竿子打不着!”
林峰耸肩:“术业有专攻嘛。我擅长破城拔寨,治国理政?交给你们……谁合适谁上,我只管挖人、举人、护人。”
侯赢眉头拧着,总觉得这话哪儿不对劲,又一时抓不住,只好摇头苦笑。
那边厢,魏无忌与嬴政已坐下,茶水换了十几回。
午时进的屋,暮色沉了又亮,灯烛添了又换,话声始终没断。
胡美人端着食盒来回奔忙,狐媚人送水时踮着脚尖,生怕惊扰里头。
到了第二日正午,嬴政才推门而出,脸色泛青,眼下乌沉,径直进了偏殿,盘腿枯坐,一言不发。
连林峰招呼他,他也只抬眼晃了晃,便又垂眸入定。
魏无忌也没走,独自坐在檐下石阶上,手指无意识捻着衣带,眼神沉得像潭水。
傍晚复又聚首,话头再起。
争得急了,案几震响,剑鞘磕在木柱上,“锵”一声脆响。
侯赢霍然起身,手按剑柄就要闯进去。
林峰伸手拦住,声音不高,却稳:“别动。”
他望向窗内映出的两个剪影,慢慢说:“这是治国的路子撞上了,不是人打架。”
“血火之前,先有争鸣;争鸣之后,才出真章。”
“春秋百家吵得天翻地覆,吵完出了什么?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话搁当时,能吓退半朝文武。”
“魏文侯听了,立马改规矩:不看出身,只看本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侯赢,又落回窗上:“吵,不可怕。怕的是没人敢吵,没人愿吵,更怕……吵完了,没人记着。”
魏国先后出了张仪、商鞅、吴起、范雎、犀首公孙衍等一批震古烁今的人物!
个个都踩在时代刀锋上,开风气之先!
还有那被史官刻意抹去的禁忌年月里,一次次无声淌血、默默赴死?
这哪是争辩,分明是百家思想在撞墙!
两人越说越急,越争越亮,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对方衣襟上。
嬴政干脆把朝会抛在脑后,连林峰该受封赏这事也忘得一干二净。
满朝文武在殿外候着,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就盯着魏无忌,一句接一句,三天三夜没歇气。
第四日清晨,嬴政才踉跄迈出宫门,额角沁汗,嗓音沙哑,眼底全是红丝。
魏无忌倚着廊柱喘息,胸口起伏如鼓。
林峰踱步上前,笑着问:“此人如何?”
嬴政一把攥住他手腕,声音发颤:“绝了!真绝了!”
顿了顿,压低嗓子:“义兄……我有个念头。”
“你说。”
“不能放他回魏国……真让他走了,秦国统不了天下!”
“若硬要打到底……魏国五百万人,怕是一个活口都剩不下!”
“他那一套理路,太扎心,太聚人!”
嬴政手还在抖。
林峰静了一瞬,忽而一笑:“放心,天下必归秦,魏人也一个不少。”
“因为……”他目光沉定,“他是我认准的大秦相邦。”
“除了他,谁坐这个位子,我不认。”
嬴政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啥?!义兄……你真能让他当相邦?!”
语气又惊又喜,像孩子攥住了糖块。
林峰点头,语气平实却笃定:“能。”
嬴政一拍大腿:“要是他真坐上相邦之位……别说五百年江山,五千年、五万年,我都信!”
“他那套东西,太硬了!”
“法家是剑,主攻伐;儒家用以束臣,道家用来持权柄,墨家专事安民。”
“四家不偏废,不独尊,这才跳得出‘一家治国’的老套子!”
“法家厉害在打仗……律令如铁,军功如山,强国快!”
“可治国不行啊……太平年景还照搬战时规矩?动不动砍头、加役、重税?百姓早跑光了!”
“他说,秦靠法家兴,也必因法家亡!”
“唯有儒、法、道三股劲儿拧成一股绳,再加墨家铺路搭桥,才算稳得住社稷、养得活万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