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不韦浑身一颤,额头狠狠砸向地面:“大王!太后病势深重,所言皆妄,请速逐其出殿!”
“请大王速逐其出殿啊……!”
磕头声闷响,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哑。
赵姬双目赤红,手指直戳吕不韦面门:“你才是疯了!你才是疯了!我这是在救你,懂不懂?我在救你啊!”
声音尖利,撕破朝堂寂静。
吕不韦浑身僵硬,牙关打颤,指尖冰凉,喉头上下滚动,几乎失声……只盼嬴政快些将她拖出去!
“明珠!”
林峰低喝一声。
人影一闪,殿中已多出一名素衣妇人。银光乍现,针尖抵住赵姬颈侧寸许,未刺入,却已封住穴道。赵姬身子一软,眼前发黑,直往下滑;明珠夫人伸手稳稳托住,半扶半揽,将人拢入怀中。
她向嬴政敛衽一礼,语声平缓:“我王,太后久病缠身,眼下神志昏沉,须静养调息。臣妾先行带她回宫。”
话落,转身便走,步履沉稳,不留半分迟疑。
吕不韦望着那背影,喉结一动,朝林峰深深一瞥……眼底全是谢意,沉得发烫。
是真谢。
谢得心口发紧。
赵姬那是在救他?分明是拿刀往他心口捅!
说林峰在咸阳城外杀人?
不就是指他当年遣死士截杀嬴政那档子事吗?
这事能当众抖出来?
林峰确实杀了人,可那是为护嬴政性命才拔的刀!
这话能讲?
敢讲?
吕不韦后脊发麻,冷汗浸透内衫,魂儿差点从天灵盖飘出去。
林峰呢?
他其实也无奈。
早年手脚不干净,干过巨石盗,劫过商队,账本、证人、赃物,桩桩件件都查得着。
遮不住,也赖不掉。
今儿这一拦,表面帮吕不韦堵了漏,实则也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还有嬴政。
赵姬是他亲娘。
家里怎么吵、怎么闹,关起门来谁管?
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撒泼,不管输赢,丢的都是嬴政的脸面。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林峰向来嫌这买卖太亏,不愿做。
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上。
赵姬被带走了,朝议重续。
玄翦被押上殿时,已不成人形。
琵琶骨穿链,铁锈混着血痂嵌进皮肉,锁链拖地处,留下几道暗红拖痕。
他气息微弱,眼皮半耷,可胸口还在起伏。
没死。
硬是撑住了。
嬴政抬眼:“玄翦,你还有话说?”
“无。”
“何人指使你害我义兄?”
“无人。”
“那你为何杀他?”
“看他不顺眼。”
“哈……哈哈哈哈哈!”
嬴政仰头大笑,笑声清亮,毫无阴霾。
林峰也跟着笑,肩膀微晃,笑得坦荡。
两人齐齐转向吕不韦:“相邦大人,玄翦出自罗网,如今犯下弑亲之罪,你身为掌罗网者,如何自处?”
吕不韦垂首,声音发干:“臣……失察。”
嬴政挑眉:“仅此?”
吕不韦叩首:“仅此。玄翦叛亡,臣竟全然不知,是臣失察,请我王降罪。”
嬴政眯眼:“噢?”
吕不韦再叩:“玄翦叛国逆主,按律当诛。”
话音未落,已重重磕下第三响。
嬴政眉峰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