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又道:“我答应过红莲,不伤她家人。找他们,是想请他们为大秦效力。”
“左丞相之位,中丞之职,都是给他们留的。”
“韩国这块地方,终究还得韩人来管。”
紫女呼吸一沉,垂得更低了。
林峰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问:“梁州城那一仗,你也在吧?”
她猛地咽了口唾沫。
林峰朝她招招手:“坐这儿。”
紫女迟疑一瞬,终究不敢违逆,挪步挨着他坐下,肩背绷得笔直。
林峰手仍搭在她腰上,语气平缓:“流沙,还在么?”
“……散了。”她声音极轻。
“还是……暗里活着?”
她没应声,只是指尖掐进掌心。
林峰笑了笑:“天下归一,势不可逆。韩非再聪明,也扭不回这股潮。刺客的刀,劈不开山河大势。”
紫女胸口起伏,深吸一口气。
林峰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我倒一直想问……当年他们走,你为什么没跟着?”
她低头,半晌才开口:“不知道。就是不想走。紫兰轩……是我亲手搭起来的,砖瓦缝里,都有我的汗。”
林峰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安静坐着,手指慢慢松开,酒觞里的酒,晃也不晃了。
林峰凑近她耳畔,声音低而轻:“跟我走,如何?”
“我……”
紫女身子猛地一颤,指尖攥紧袖口,指节泛白。
林峰朗声一笑,转身便走,袍角掠过门槛,没再回头。
韩王宫里,人早已挤得水泄不通。
达官贵人们早候在殿前殿后,只为见林峰一面。
按理,该由王好出面应酬。可王好嫌烦,推说要逛宫室,径直往深处去了,谁也不理。
林峰一露面,众人立刻围拢上来。
嘴上尽是客套话,可句句都往实处问……大秦如何安顿韩国?旧吏怎么安排?田产宗庙归谁管?族中子弟还能不能入仕?
国没了,家还在。
祖坟在这儿,祠堂在这儿,良田千顷、宅院连片,全搬不走。
能问的,只有一人。
林峰只笑不答,一句句回得滴水不漏:
“朝中事,自有廷议定夺。”
“此番来韩,只为清匪、顺道看看风景。”
“诸位心意,林某领了;但政令未下,不敢妄言。”
话一出口,人人心里就明白了……他不愿松口。
于是纷纷退开,不再纠缠。
次日,众人又至。
这回没人空手。
礼单捧在手里,厚薄不一;东西早派人快马加鞭,直送咸阳关内侯府。
更有几个心思活络的,悄悄打探林峰行踪。
听说他昨日去了紫兰轩,顿时心领神会。
当即便差人来报:“紫女与弄玉,已劝服妥当,今夜便来侍奉关内侯。”
“还望侯爷不弃,将二人带回咸阳。”
另有一位妇人,也一并送到了宫门外……
狐媚人之姊,弄玉生母,胡夫人。
姿容不减当年,风韵犹存。
若侯爷有意,今夜便可相见。
林峰摆摆手,没多看一眼。
他向来不沾染来历不清的人,更不碰养过孩子、年岁悬殊的妇人。
拒得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可心里却不由一哂。
权势这东西,真有意思。
自己不过在紫兰轩坐了半盏茶工夫,底下人就揣摩透了心思,把“想要的”直接送到眼前。
这种被捧着、被供着、被急着讨好的滋味……
确实舒坦。
他略作示意,算是投桃报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