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戏,是跟赵王做的买卖……
赵王要打这一仗,先得把人心稳住。
人心不稳,仗还没开打,士卒就先溃了。
赵王偃长叹一声,目光投向韩非:“依你之见,这一仗……赵国,真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没有。”韩非答得干脆。
“林峰一人,足以碾碎赵国所有反抗。人越多,死得越快。赢不了。”
赵王偃眉头拧成疙瘩:“那你说,怎么办?”
“下策:硬打。血流成河,打到宗庙倾塌、王旗折断为止。”
“中策:弃国北走。留种,等日后翻身。”
“上策:举国归魏,奉魏无忌为主。”
赵王偃一时怔住。
蔺相如手指猛叩案角,喉结上下一滚。
他惊的不是主意荒唐,而是……太准了。
林峰亲口许诺魏无忌:三年之内,不动魏国。
若赵国俯首称臣,割地献民,魏无忌若收下,赵国就等于披上一层免死甲。
“可……魏无忌,肯收吗?”蔺相如压低声音。
是啊。
魏无忌不傻。
林峰的“三年之约”,本就是条活线……
你若趁机攻秦,他立马撕约;
你若辱秦欺秦,他也照样翻脸;
更别说收下一个赵国,等于往林峰眼皮底下塞根刺。
这风险,太大了。
蔺相如摇头:“他大概率不会应。”
韩非直视前方,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石壁:“他不会应。”
顿了顿,又补一句:
“可若赵王愿削王号为侯,交印玺、献户籍、纳赋税、遣质子……将赵国,变成魏国一郡,他还会拒吗?”
蔺相如猛地抬头,瞳孔一缩。
赵王偃亦是一怔,旋即面色铁青:“这般做法,与亡国何异?”
“寡人宁叫赵国倾覆,也绝不俯首称臣!”
蔺相如眉心紧锁,略一沉吟,颔首道:“确乎屈辱过甚,臣亦难咽此气。”
廉颇、李牧俱冷哼一声,目光如刀,齐齐钉在韩非身上。
韩非环视众人,声色平静:“既赵王无意降秦,那便唯有战了。”
顿了顿,又道:“不过,还请赵王明鉴……秦赵积怨已久,若秦军破关而入,赵人所遭,恐较韩人更烈。”
赵王偃厉声道:“国破则家亡!当年白起坑杀我赵卒四十万,血债刻在骨上、记在心里。纵死,也要战!”
“你若真有抗秦之策,待胜秦之后,赵国必助你复韩;若只言归附、乞怜之计,便不必再提!”
“赵国宁为玉碎,不作瓦全!寡人赵偃,哪怕身殉,也要守着祖宗这方山河!”
蔺相如接口道:“赵韩情势不同。韩秦素无深仇,故秦可宽待韩民;而秦赵之间,早已是血浸土、恨穿骨!”
“嬴政少时在邯郸受尽折辱,林峰亲至赵地,亦曾怒不可遏;更遑论两国民间,多少私怨旧账未清!”
“此战,降亦无生路……秦人不会饶赵,只当屠羊宰狗。唯有一战,或存一线生机;若束手就擒,便是引颈待戮!”
廉颇拍案而起:“打!”
“打不过,也得打!”
“赵国没有‘降’字!”
李牧未发一言,只将右手缓缓按上剑柄,指节泛白,眼中火光灼灼。
韩非见状,当即整衣伏拜:“久闻赵王偃胆魄冠绝诸侯,今日一见,果不虚传!方才所言,实为试探赵王抗秦之志,万望勿怪!”
“此战,韩非愿竭尽所能,倾力相助!”
话锋微顿,神色转肃:“然有一事,不得不明言……”
“林峰此人,非但勇冠三军,谋亦深不可测。”
“梁州一役,他尚有破绽;如今……怕是已无隙可乘。”
“换言之,寻常毒药,于他几无用处。”
“什么?!”
赵王偃愕然失语,廉颇、李牧亦神色骤变。
蔺相如眉头拧紧:“一人竟可不惧毒?那如何伤他?”
随即追问:“可有凭据?”
韩非摇头:“并无实证。但此战关乎赵国存续,亦系韩国存亡。林峰行事缜密,宁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若有确凿之法,自是上策;若无,则须按‘毒不能伤’来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