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偃呆立当场,脸色煞白,嘴唇微张,竟说不出一个字。
韩非立于侧,默然片刻,低声开口:“若他们都走了……赵国,只余灭国一途。”
赵王偃脑中嗡鸣不止,目光涣散,只剩茫然。
秦魏联军大营。
王翦听闻齐、楚、燕三国撤军,一时怔住。
随后长长一叹。
蒙武亦叹。
原本,此战意在一举歼敌,趁势东进,直取楚、齐、燕……或许年底,天下便可一统。
可如今,三国已撤。
一撤,便再难覆灭了。
“灭赵!”
“灭赵!”
王翦长叹一声,军令出口,再无回旋。
两日后,秦魏联军开拔。
城池一座接一座陷落。
长洲一役后,赵军士气早已溃散如沙。沿途虽有零星抵抗,却形同虚设。
三日之间,连克三十城;五日之后,邯郸外围仅余五座关隘。
朝堂之上,有人跪倒叩首:“大王,降了吧!”
“秦军势不可挡,赵国已无力回天!”
“求大王为百姓留一线活路!”
此刻的赵廷,早已不是当初那副铁壁模样。
常州战败后,便有人暗中议降;起初尚有驳斥之声,如今却已杳然无声。
满殿文武,竟无一人出言反对。
连廉颇、李牧这等宿将,也垂手肃立,闭口不言。
往日最是主战的两人,如今却连一句硬话都吐不出来。
赵王偃忽然抬眼,望向他们:“两位爱将……可是被林峰打怕了?”
二人目光相触,齐齐一叹。
怕?
谁愿服?
可不服,又能如何?
百万之众对四十万秦师,反被斩杀过半。
长洲那一仗,打得人胆寒心冷,连骨头缝里都渗着凉意。
林峰太狠,太烈,太不像个凡人。
他们还在默然,赵王偃已满面悲怆:
“文官劝降,武将畏战……我赵国,真就一丝指望都没了吗?”
群臣低首,无人应声。
赵王偃声音陡高:“传诏天下!凡能保我赵国者,寡人愿割半壁江山相赠!”
他环视殿内,目光扫过一张张脸……无人抬头,无人开口。
连韩非也只静静伫立,良久,才缓步出列,伏地一拜:
“臣实不愿,然事已至此,唯降一途可存赵人血脉。”
“赵人恨秦,秦人亦深忌赵。若降,或可苟全;若拒,恐致宗庙倾覆、社稷断绝。”
赵王偃胸口起伏,数度吸气,终未言语。
只轻轻挥手,转身离去。
他需要静一静。
而就在他独坐思量这几日,秦魏联军又取赵地五成。
第三日清晨,邯郸四门尽被四十万大军围死。
朝堂上,赵高负手而立,仰面直视赵王偃,语调轻慢却不容置疑:
“赵王,我家大王有令:赵国若降,秦不屠城,不绝宗祀。赵王,听老奴一句……降吧。”
赵王偃喉头滚动,几次欲言,终化作一声长叹。
“我赵国……降了。”
话音落下,他命人取出国玺、诏书,由丞相蔺相如执笔拟降表,亲盖玉印,双手捧起,率百官缓步出宫,直趋城门。
“赵国降了!”
他嘶声喊出,脸上没有泪,只有灰败、屈辱,还有一丝压不住的不甘。
城外,秦魏将士齐声震吼,声浪翻涌如潮。
蒙武攥紧拳头,浑身发颤,几乎站不稳脚……这一仗赢了,赵国亡了!他蒙武,终于挺直了腰杆!
王翦上前扶住赵王偃臂肘,引其入宫安置,随即遣快马驰报咸阳,请示班师时辰与后续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