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战阵所向,无人能撄其锋。
纵无林峰,燕亦难支;有他在,更是绝路一条。
“单靠军力硬抗,绝无胜算。”太子丹压低声音,“得另寻他途。”
“噢?”韩非抬眼。
太子丹顿了顿,字字沉缓:“我要刺秦王。”
“以嬴政之死,阻秦东进之势。”
“刺秦王?”韩非眉峰微蹙。
“不错。”太子丹直视前方,“嬴政志在一统,他若身死,秦廷必乱,军势自溃,燕便有望喘息。”
“喘息?”韩非眉头骤紧,沉吟片刻,摇头,“林峰一人,足定燕局。秦廷乱不乱,与燕存亡无关。”
“这……”太子丹面色一僵。
韩非接着道:“此番灭赵,表面是秦举国之力,实则为分功……林峰功高震主,若再独揽全功,武将升迁之路便堵死了。故而朝廷调集重兵,共赴邯郸。”
“可嬴政若死,林峰必怒。那时朝中无人能制,他若亲提一旅,直叩蓟城,太子如何拦?”
太子丹指尖微颤。
韩非语气渐沉:“杀嬴政,解不了困局。”
“反使天下更乱。”
太子丹声音发干:“那……该当如何?”
韩非垂目,久久不言。
是啊,该如何?
他曾信合纵可御秦。可百五十万联军,败于秦四十五万之众……仗,已经没法打了。
再拉楚、齐联手?结果不会两样。
“先杀嬴政,搅乱秦廷。”
“再设法除掉林峰,或嫁祸吕不韦,甚至旁人……”
“绝不能让林峰认定,是燕动的手。”
“月先生!对,月先生与嬴政、林峰皆有血仇,可借其手!”
太子丹喃喃自语。
韩非眉锁更深:“此计或可一试,但隐患极重。”
“何处不妥?”
“其一,近不得身……嬴政深居咸阳宫,守卫森严,刺客如何入内?”
“其二,择不得人……天下谁有胆量,敢入王宫行刺?又有谁,真有本事,破得层层禁卫?”
“刺王之事,从来不是凭一股血气就能成的。”
“最后,我还是反对刺杀嬴政。因为……列国交战,纵然无所不用其极,也得守着些分寸。弑君之举,终究悖逆公理!”
“就拿秦国来说……世人常斥其残暴,可至少,秦从未派过一名刺客去取别国君主性命!”
韩非开口时,声音平缓,却字字沉实。
太子丹没应声,只垂着眼,静默片刻。
忽而他抬首,摇头冷笑:“暴秦无道!灭韩之时,坑杀四十万军民;屠赵之日,血洗五十万百姓!”
“这难道就是公理?”
“刀锋所向,尽是妇孺老弱,难道不该除之?”
“刺秦之举,上承天意,下顺民心!”
“此事,已无可更改!”
太子丹语声陡高,掷地有声。
韩非未再言语,只久久凝神,终是轻轻摇头,转身离去。
韩非刚走不久,太子丹即召来一人,长揖及地:“田光先生!”
田光俯身回礼:“殿下!”
太子丹直起身,语气肃然:“赵国已亡,秦军下一个目标,必是我燕。国势危如累卵。我想遣一死士,入秦刺杀嬴政,使其内乱不休,无力东顾。”
“先生德高望重,敢问可有合适人选?替天下苍生除此巨患!”
田光再拜:“殿下仁心,光照天地。我识得一人,名唤荆轲,性烈如火,嫉恶如仇,武艺绝伦。更与秦王剑师盖聂交厚,却对林峰、嬴政恨之入骨……只因秦军所至,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此人,堪当此任。”
太子丹闻言,眼中顿亮,急问:“先生,此人现居何处?”
“我这就去请。”田光答罢,转身便走。
两日后,燕宫偏殿。
荆轲朝太子丹与田光深深一揖:“殿下所托,荆轲已悉。为黎庶免祸,为天下息兵,此行,义不容辞。”
太子丹眼眶泛红,伏身还礼:“先生大义!”
稍顿,又压低声音:“若能胁迫嬴政亲下诏书,永止征伐,令其以命换约,自然最好。”
“若事不可为……便取其性命!”
“但务必谨记:无论成败,万不可牵连燕国。秦若寻衅,燕国扛不住;哪怕林峰一人挥剑而来,燕亦难挡!”
话落,他又重重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