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邯郸城。
天色阴沉,街巷间秦卒往来如织。
赵王宫内,一纸诏令刚刚传至……
秦王手谕:命王翦率五万秦军即刻班师咸阳。
另敕魏国暂代镇守赵地。
待秦军交接完毕,赵国三分之二疆土,尽数划归魏国。
“三分之二?”
“赠予魏国?”
话音落地,侯赢身子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王好、王贲也齐齐一怔,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
王翦却朗声一笑,朝侯赢深深一揖:“赵国之事,有劳丞相了!”
侯赢连忙还礼,袖口微颤:“不敢当,不敢当!”
顿了顿,他抬眼道:“只是此等大事,须得禀明魏王,由魏王定夺。”
说罢提笔疾书,封缄后唤来驿卒,跨上快马直奔大梁宫城。
林峰见状,颔首而笑,神色笃定。
……魏国迟早是秦的囊中物。眼下把赵国三分之二的地盘让出去,既稳住魏国,又把人心攥在手里,买卖划算得很。
这道诏令,下得干脆,也下得老辣。
可诏令归诏令,人得回。
林峰即刻点兵……五万秦军,整装返咸阳。
谁不叹一声?
出征时,王翦带十万锐士;如今班师,只剩半数。
若算上蒙武所部,此战折损二十五万将士。
铁甲沉,尸骨冷,血浸赵土三月不干。
“那个月先生……总有一日,我亲手斩她!”
王翦咬牙低语,指节捏得发白。
蒙武立在一旁,喉头滚动,未发一言,可眼中烧着火。
二十五万人啊……秦自立国以来,几曾有过这般惨烈?
这笔账,月先生脱不了干系。
连林峰听见这名字,牙根都泛酸。
那是他栽过最狠的一次跟头。
日、月、星、辰……这几个名字,他记死了。早晚收拾干净。
大军启程那日,咸阳早已沸反盈天。
赵国覆灭的消息传开,街巷沸腾,酒肆喧嚷,孩童拍手唱“秦并六国”,妇人扯着布帛绣“一统”二字。
可朝堂之上,却静得瘆人。
李瑶的百万大军,至今还在调粮、募卒、整械……连影子都没见着。
满殿贵胄脸色青白,袖底拳头攥得死紧。
当初和嬴政、林峰怎么约的?
不揪樊于期旧账,换赵地分润。
结果呢?
王翦联手魏无忌,刀锋一落,赵国没了。
分润?没他们份儿。
饶了樊于期,倒贴钱粮兵马,图个啥?
……钱粮早交了,私兵早遣了。
退?门儿都没有。
气堵在胸口,偏还得跟着喊:“王将军神勇!”“林将军无敌!”
连嬴政把赵地让给魏国的事,肚里翻腾,嘴上还得应和:“魏国助战有功,理当厚赐。”
谁心里不明白?
这是嬴政压着不散肉,先喂魏国一口,缓一缓众人的嘴。
可明白又怎样?
燕国还在,楚国未动,齐国未降……蛋糕没切完,火不能烧起来。
朝堂上人人含笑,人人腹诽,人人低头喝茶,茶水凉了也不知换。
消息又传来:王翦、林峰率军已近咸阳,最迟三日后入城。
嬴政每日踱步咸阳宫廊下,望东而立,听报信人脚步声近了便抬眼,远了便抿唇。
其实他不想召他们回来。
本想趁势北上,顺手拔了燕国。
可春耕未毕,夏汛将至……兵家忌讳,连他也不能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