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愕然张口,有人手抖洒酒,连侍立一旁的谒者都忘了传膳。
林峰怔住,抬眼望向嬴政,眉间微蹙。
……说好分功于众,怎又陡然压此重担?
“怎么回事?”他压低声音,凑近问。
嬴政未答,只转身朝寝宫方向走去。
林峰略一沉吟,抬步跟上。
殿内烛影摇红。
“你为何突然改口?”
嬴政背手立于窗前,良久,才叹出一口气:“寡人不想分功……这些功劳,不该分给他们。”
“这些人,一个一个数过来,没一个真心实意的,巴不得我咽气!”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把本该属于义兄的功劳,硬塞给他们?”
“义兄,不光燕国得你一人去打,楚、齐两国,也得你一人去打……你打得下来吗?”
话音未落,嬴政变将荆轲行刺一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林峰。
林峰听完,脸色骤变,眼底一沉,随即火气直冲脑门。
没多一句废话,他抬手一拍案:“成!别说燕国,楚、齐两国,攥拳头都能砸碎!”
“分功劳?分个什么功!”
“一丁点都不给他们留!”
他骂得痛快,气得真切。
嬴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被刺客逼近身前,那些人竟全缩着脖子装聋作哑?
若不是樊于期及时率兵入宫,嬴政怕真就倒在那柄匕首下了!
怒归怒,林峰静默片刻,却缓缓摇头:“不给功劳是一回事,可大秦武将的升迁路子,不能断。”
“这事牵着国本,半点马虎不得。”
“我主张三路出兵:一路伐齐,一路攻楚,一路取燕。”
“我自领一军,另两路,交给我岳父,或李瑶、樊于期带。”
“打压贵族是真,可不能因噎废食,把自家将士的前程也一并掐死。”
嬴政听了,略一思忖,点头:“妥。”
又问:“大军何时开拔?明年?”
林峰摆手:“晚了。拖一年,他们就多喘一年气,多练一年兵,多修一年城……到时反倒更难啃。”
“宜早不宜迟。李瑶那百万兵马,早就整装待发,只等一声令下。”
嬴政皱眉:“非得用他们的人不可?”
“这百万人一动,日后论功行赏,又是一团乱麻。”
林峰一笑:“你想多了。现在分他们功劳,是因为六国还在,还得借他们的手办事。”
“等六国一灭……”
他顿住,只挑眉一笑。
嬴政喉头一滚,竖起拇指:“高!”
“义兄,真是高啊!”
“只是……这般行事,不怕他们翻脸?”
林峰笑:“他们想要的是裂土分封,你给吗?”
“横竖不给,横竖得罪,不如得罪到底。”
“趁咱们还站着,把事全办利索了;等后辈接手,干干净净,再无这些扯皮烂账……不好?”
嬴政点头,神色渐沉:“道理是这个理。可这规矩传了上千年,哪是说破就破的?”
“单靠咱们俩,怕是难。”
“便是加上魏无忌,也未必能彻底扳过来。”
林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外头打仗,我顶着;内政调度,你和魏无忌操持,总能稳住。”
“只是这事要彻底落地,绝非一日之功。”
“先听听魏无忌怎么想……他是老臣,更懂朝局。”
“还有魏国的事,也得一步步来。”
两人就这么一句接一句,把事理得清清楚楚。
出兵时间暂定年后;具体开战日子,则需朝议后再定。
正事说完,嬴政起身,笑着朝林峰道:
“义兄,许久没尝你烤的肉了,关内侯府走一趟?”
“走!”林峰朗声应下,哈哈一笑。
这一回,不单是他们二人。
王翦、李瑶、蒙武、樊于期,全跟着来了。
连吕不韦也到了……是嬴政亲自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