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干脆负手而立,下巴微扬,既不谦恭,也不倨傲,只把一身沉静往那儿一放。
对面那群方士互相交换眼神。
他们在深山里闭门修习多年,不谙世故,可人情冷暖、气度深浅,还是看得懂的。
眼前这年轻人不闪不避,神态自若,反倒让他们一时摸不准底细……莫非真有几分真章?
原先那点“先挫挫锐气”的念头,不知不觉淡了几分。
老方士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张良先生气度沉稳,倒和我们有些相类。”
“这第一关,也不用你亲自下场,只请你瞧瞧……我这些战奴,究竟如何?”
话音未落,张良已转头望向那片人墙。
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每一张脸。
呆滞。
不是疲累,不是畏惧,是眼里没光,脸上没纹,连呼吸起伏都僵硬得像被线牵着。
可偏偏四肢微颤,胸口起伏,分明还活着,只是魂儿不知飘哪儿去了。
“这些人……神志已失。”他直截了当。
老方士朗声一笑,抚须点头:“不错。这数千战奴,早无己念,只认我等号令。”
张良眉峰微挑。
难怪厉害。
死士尚存私心,临阵还可能迟疑;这些人,却是彻底削了心窍,只余指令……让杀便杀,让死便死,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他略一思忖,开口道:“敢请一观战奴实绩?”
老方士眼中精光一闪……正中下怀。
山里待久了,谁不想让人看看真本事?
他当即颔首,侧身朝身旁一个年轻方士道:“腾云,去挑两个出来,当场演一演。”
话音刚落,人群里便踱出一人。
灰袍裹身,步子不疾不徐,可那下巴抬得略高,眼神里透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是个年轻人,骄傲,却懂得规矩,在师长面前,垂眸敛袖,恭谨得很。
也许在他们这伙人里,他真觉得自己天赋过人。
张良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见惯了各色人物,自然不觉得意外。
对方想摆谱,他就当没听见……眼不见心不烦,不搭话,自然也碰不上钉子。他今儿来,本就只想瞧瞧这些战奴怎么打。
眼下,打架才是正事。
至于腾云?随他去吧。
那被唤作腾云的年轻方士应了一声,抬脚便出了人群。
一落地,他手就伸进怀里,掏出一盒红泥。
看着像泥巴,谁晓得里头掺了什么古怪东西。
张良鼻尖刚闻到一丝腥气,喉咙一痒,差点打喷嚏,硬是把气憋了回去。
这玩意儿,八成就是操控战奴的凭据。
唐源一现身,拂尘一扬,直指校场上两个战奴,嘴里念起咒来。
词句拗口生涩,字字绕舌,寻常人听都听不清,更别说懂了。
两个战奴面无表情,一步步走上前来。
每落一脚,地面就陷下一寸……光看这脚印,就知道分量和力气都不含糊。
张良虽不常亲手上阵,可带过刺客、见过生死,眼力还在。
两人站定,二话不说,拳头照脸抡过去。
脸上木然,动作却干脆利落,比提线木偶活泛得多。
张良精神一振,眼睛立马盯紧了。
他想看看,到底谁先倒。
可刚盯上,两人已缠上。
招式没花哨,全靠蛮劲……你砸我一拳,我回你一记,拳风呼呼作响,却都懂得闪避格挡。
这不是傻,是底子还在。炼制时没把本能全抹掉。
拳头砸出去,空气“砰”一声炸开,震得耳膜发麻。
张良正看得入神,其中一人猛一挥臂,地面“轰”地塌出个坑!
冲击波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生怕溅起的碎石崩到脸上。
这可是校场,千军万马日日操练的地方,夯得比铁还硬。
一拳下去就塌一块,厉害是真的厉害。
再细看他们攻守节奏,干净利索,比张良从前带过的那些杀手还要稳、还要狠。
他手下那些杀手,确实个顶个能打。
可真放在这俩战奴面前,单靠拳脚,连半分优势都没。
要是配上兵刃……杀伤力翻倍都不止。
张良脑子里一闪:若把这些战奴编进前锋营,配长矛重戟,冲阵就跟切豆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