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没应声,只把目光钉在他脸上,半晌才开口:“你还打算装到几时?”
他顿了顿,唇角一扯,“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假的?”
假赵高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立刻浮起一层茫然,肩膀微耸,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惑:“主子……这话从何说起?奴才伺候您这些年,哪儿不对了?”
话音未落,林峰已冷笑出声:“听不懂?”
他往前半步,袖口微扬,“那我让你死个明白。”
人影一晃,手已探向对方咽喉……快得连残影都未留。
假赵高脚下一滑就想退,可门已被撞开。护卫们冲进来,刀鞘齐刷刷抵住他腰背,四面围死,退路断绝。
他还在笑,堆着一脸无辜,嘴角咧得过分,眼神却飘得厉害。
林峰盯着他,只觉这戏演得又急又假,像拿浆糊糊的纸脸谱,一碰就掉渣。
“拿下。”他抬了下手。
护卫们齐齐上前,铁臂如网。
假赵高终于绷不住,猛地撕开外袍……精壮胸膛裸露出来,肩宽臂粗,脖颈青筋暴起,与赵高那副干瘦佝偻的身子,天差地别。
满屋倒吸冷气。
林峰扫了一眼,啧了一声:“赵高那老阉狗,瘦得风一吹就晃,你这身板倒像扛过三年石磨。装得再像,骨头架子也骗不了人。”
假赵高脸一沉,狞笑扯开:“林峰!你倒是好眼力……可惜,晚了!”
他甩头甩掉最后一丝伪装,咬牙道:“墨家蒋毅,今日取你命来!能死在我手里,算你体面!”
林峰嗤地一笑,摇摇头:“蒋毅?没听过。”
他略一偏头,语气轻得像在点评菜市口卖的猪肉,“比月、辰差远了。人家至少知道以色惑人,你倒好,一身腱子肉,看着就倒胃口。”
蒋毅额角青筋暴起,一脚踹翻长案,木屑纷飞。他如离弦之箭扑来,剑光未至,人已撞翻两个护卫,血溅三尺,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直扑林峰面门!
护卫刚要拦,林峰却抬手止住:“让开。”
众人一怔,下意识撤步。
蒋毅大喜,以为胜券在握……可就在他跃至半丈之内,手腕刚扬起短刃,林峰忽地抬掌,掌心正对刀尖。
“咔嚓!”
脆响炸开。
那柄百炼钢刃,竟在掌心寸寸崩裂,碎铁如雪,簌簌落地。
蒋毅僵在半空,瞳孔骤缩。
林峰反手一扣,五指已死死掐住他喉骨,力道沉稳,不疾不徐,却让他连气都喘不出半口。
林峰俯身,声音压得极低:“蒋毅,是吧?
你学赵高说话的腔调、走路的步子,还算有点意思……可惜,学不像。
现在,说清楚:
赵高在哪?
你怎么把他弄走的?”
蒋毅被扼得眼珠凸出,却忽然仰头狂笑,一口血沫喷在自己下巴上:“不错!是我干的!
赵高就藏在南城山坳的岩洞里!十来个墨家人守着!
想救人?先松手!”
旁边一名护卫怒不可遏,拔剑就要劈,被林峰一个眼神按住。
林峰没动怒,只静静看他,像看一块砧板上的肉:“赵高活着,对我有用。
你拿他换命,本就不够分量。”
他话音刚落,一掌已按上蒋毅左肩井穴。
内劲如针,穿筋透脉,直钻骨髓。
蒋毅整个人弓成虾状,惨嚎撕心裂肺,白沫从嘴角涌出,手指抠进青砖缝里,指甲翻裂。
林峰俯得更近,声音轻得只剩气音:“说,还是不说?”
蒋毅浑身抽搐,涕泪横流,嘶哑喊道:“我说!南城西边鹰嘴崖下的黑石洞!他们……他们用铁链锁着他!求您……饶命啊……”
林峰松手,直起身,朝门外一颔首:“去,把人带回来。
洞里的人,一个不留。”
护卫抱拳领命,脚步如风,奔出门去。
他们立刻动身,直奔南城附近的山洞。
林峰松开手,蒋毅“咚”地一声瘫在地上,像一摊抽了筋的软肉。
人彻底废了,再掀不起风浪。
护卫们领命即走,没半点拖沓……赵高和那批墨家人的下落,全指着那几处山洞了。
蒋毅则被捆得严实,押进军营最深处的木牢。重兵把守,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去。
林峰站在中军帐里,手指无意识叩着案边,眉心拧着一道深痕。
这事太顺了,顺得反常。
蒋毅是墨家顶尖的杀手,不是随便糊弄过去的软脚虾。他既然落网,必留后手。
果不其然,才过半盏茶工夫,牢那边就传来异响……不是撞门,不是撬锁,是窸窸窣窣、啃咬木头的动静,细碎又密集。
牢里黑,只有一线天光从高窗漏进来。蒋毅缩在墙角,眼睛扫着地面、墙缝、梁柱,不动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