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八年,冬。
距离荆轲弃暗投明、燕王丹率军北遁,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
两年的时光,足以让天下的格局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
先说那遁入深山老林的赵王迁。
自从在老哈河畔被魏王假背刺之后,赵王迁带着不到五千残兵,一头扎进了大兴安岭的茫茫林海之中。这支曾经的赵国正规军,如今已经彻底沦为一群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
他们猎鹿捕鱼,采菇掘根,靠着大兴安岭丰富的物产勉强苟活。但五千多人挤在一片有限的猎场里,不到半年就把方圆百里的野兽霍霍了个精。
大王,再往北走,兄弟们就真的活不下去了。跟随赵王迁逃出来的老将赵葱,看着那些瘦得皮包骨头、连青铜剑都举不稳的士兵,老泪纵横,听说极北之地有条大河(黑龙江),河对岸有漫山遍野的鹿群和鱼群,还有不冻的温泉……
赵王迁此刻早已没了当年在代地骂娘的嚣张气焰。他蓬头垢面,身上裹着几张破烂的鹿皮,脚上的靴子早就磨穿了,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
往北走……往北还能走到哪去?赵王迁有气无力地靠在树干上,再往北,就是匈奴人都不愿意去的冰原了。
大王,匈奴人不愿意去,是因为他们只会骑马放牧。赵葱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但咱们是农耕民族出身,只要找到一片能种地的平原,哪怕只有一季的生长期,也比在这林子里等死强!
赵王迁沉默了。他想起了当年在赵国宫廷里吃着的烤羊腿、喝着的美酒,再看看现在这副鬼样子,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走吧……赵王迁抹了把脸,声音嘶哑,往北走。走到走不动为止。
于是,这支五千人的残军,开始了人类历史上最悲壮的一次迁徙。
他们沿着大兴安岭的东麓一路向北,穿越了无尽的白桦林和落叶松林。冬天,气温低至零下四十度,每天都有人冻死在路边。夏天,蚊虫如云,疟疾肆虐,又有大批人倒下。
两年时间里,赵王迁的队伍从五千人锐减到不足两千。
但他们终于走到了尽头——不是地理的尽头,而是大海的尽头。
始皇帝十年,秋。赵王迁的残部抵达了白令海峡的东岸(今楚科奇半岛附近)。
站在高耸的悬崖上,赵葱指着远方那片隐约可见的白色陆地,声音颤抖:大王,您看……那是什么?
赵王迁眯起被海风吹得流泪的眼睛,只见海峡对面,一片广袤无垠的冰原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海峡本身并不宽,目测不过几十里,而且此时正值深秋,海面上已经结起了大片的浮冰,隐约可以看到一条若隐若现的连接着两岸。
那是……另一片大陆?赵王迁喃喃道。
赵葱派出三名最健壮的猎手,驾着临时用兽皮和圆木扎成的简易筏子,带着干粮和武器,冒险横渡海峡。
三天后,三名猎手回来了两个人。
他们带回了一个令所有人震惊的消息:海峡对面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原始大陆!那里有比大兴安岭更茂密的森林,有比赵国草原更辽阔的平原,有成群结队的巨型野兽——有些像猛犸象,有些像巨大的野牛,还有一些从未见过的奇怪生物。
更关键的是,那片大陆上几乎没有人类!
只有零星的野蛮部落,使用着比匈奴人还要原始的石器和骨器,连青铜都不知道是什么。
天不亡我赵国!赵王迁激动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对着南方磕了三个响头,列祖列宗保佑,终于给赵人找到了一片新的家园!
赵葱却冷静得多。他看着那片遥远的大陆,沉声道:大王,那片大陆虽然广袤,但气候苦寒,不比中原。咱们过去之后,是继续当,还是另起炉灶?
赵王迁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残兵。这些人,有的是当年邯郸城破时跟着他逃出来的赵国正规军,有的是后来从代地一路北逃的老卒,还有的是在大兴安岭里猎了两年的。
他们眼里早已没有了的影子,只有对活下去的渴望。
赵人……赵王迁苦笑一声,赵国早就没了。从郭开那个老贼卖了邯郸的那天起,赵国就没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鹿皮,目光看向远方那片未知的大陆。
传令下去,赵王迁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起来,所有人,渡海!到了对岸,咱们不再是赵人,而是……东华人。以东方之华为名,在这片新大陆上,重新活一次!
两千残兵齐声欢呼,声震海峡。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赵王迁和赵葱带领众人利用兽皮筏子、独木舟和浮桥,分批横渡白令海峡。期间有三十余人葬身冰海,但绝大多数人成功抵达了对岸。
他们踏上了一片全新的土地——后世称之为阿拉斯加。
赵王迁不知道的是,他这次跨越白令海峡的壮举,将在数千年后引发一场改变整个人类文明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