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白气。
他知道,这可能是自己这辈子最后一仗。
但他没有退路。
楚国,也没有退路了。
与此同时,齐国,临淄。
相国府暖阁内炭火正旺,黄酒在小炉上咕嘟冒气。后胜裹着貂皮大氅,捧着刚从咸阳传来的密信,笑得比捡了十两金子还灿烂。
密信是姜云亲笔写的:秦军即将伐楚,请齐国配合,从东面攻打楚国泗上之地,牵制楚军东线。事成之后,泗上归齐,齐楚边境商路关税,秦齐五五分成。
后胜咂咂嘴,心说姜国师做人就是厚道,明明是让齐国帮忙打配合,还说得像齐国占了大便宜。
他提笔写了一个字:可。
后胜做秦国“内线”已经八年。从赵国灭亡那年起,他便通过商路与黑冰台建立联系。八年来,他出卖六国情报,操纵齐国朝政,为秦国扫平无数障碍。作为回报,姜云送来的金银财宝,足够买下半个临淄城。
后胜从不觉得自己在卖国。在他看来,齐国这艘破船迟早要沉,与其跟着淹死,不如提前找好下家。秦国给钱爽快,又不要求他公开倒戈,只需关键时刻“带带节奏”,这种好事打着灯笼都难找。
至于齐王建?那位老哥天天在宫里听《韶乐》,偶尔问一句“秦军打到哪了”,听说秦军在南边打楚国,便放心继续听音乐。后胜甚至觉得,哪天秦军打到临淄城下,齐王建也会问:“秦军是来跟寡人做生意的吗?”
后胜拍了拍手,心腹田甲走进暖阁。
“老田啊,有个大买卖,要不要一起干?”
田甲忙拱手:“后相请讲。”
“秦国要打楚国。咱们齐国作为战略合作伙伴,配合一下,从东边给楚国施压。等楚国灭了,泗上归咱们。”
田甲眼睛一亮,又迟疑道:“可齐国四十多年没打过仗,国库那点存粮撑不起大战啊。”
“谁说我要打大战?”后胜笑得像偷到鸡的狐狸,“咱们不出兵,咱们出告示。”
“出告示?”
“对。在齐楚边境贴满告示,说齐王响应秦王号召,发兵伐楚,号召楚国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让楚国人以为齐国真要打过去,他们就得分兵防东线。王翦那边自然更好打。”
田甲恍然大悟:“高!不出兵,不花钱,几张告示就牵制楚国兵力。后相这招空手套白狼,绝了!”
后胜一脸正气:“这不叫空手套白狼,这叫战略威慑。兵书上说,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懂不懂?”
田甲连连点头:“懂!后相高瞻远瞩!”
两人举杯对饮,笑声回荡。
随后,后胜给齐王建写奏疏,将“趁火打劫”包装成“为国雪耻”,将“抱秦国大腿”包装成“战略自主”。齐王建看完果然点头:“后相说得对!楚国三年前打我们,现在秦国人帮我们打回去,这是天意!”
于是,齐楚边境一夜之间贴满“齐王发兵十万,征讨暴楚”的告示,声势浩大。可仔细看,齐国边境军营里连一队像样士兵都没有,只有几个老兵在门口晒太阳,旁边摆几面褪色旗帜,算是完成了“驻军”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