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两个钟头,749的车才到。
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戴着手套,抬着一卷蓝布。大河在边上盯着看,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师傅,这个车费谁掏。」
「不收费。」那位师傅抽出一叠表,「签个字。」
「就签我一个人的?」
「谁先看见的谁签。」
大河捏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半天,忽然把笔往顾青河手里一塞。
「哥,你签。」
「你看见的,你签。」
「我不写名字。」大河把两只手插进裤兜,「我妈讲过,名字不能随便往纸上写,写了有人拿去使。」
顾青河替他签了。
那两个戴手套的把尸抬上车,蓝布卷了两道,抬的时候腰都没弯一下。
车开走以后,墩子上只剩一摊水印,形状还在。
老码头后街一排门脸房,多半是新盖的,卷帘门刷着蓝漆。
第三家不一样。卷帘门边上留了一扇老木门,门框上的漆起了壳,门楣底下四个钉眼,眼里的木色比别处深。
大河站在街对面不敢过去。
「哥,你确定是这家。」
「你看那四个眼。」
「看见了。」他抻着脖子,「上回周家那门楣上也是四个眼。哥,这眼哪家都有吧,人家挂过红灯笼。」
「灯笼用两个眼。」顾青河说,「牌用四个。」
他站到门口,抬头。
最边上那个钉眼里塞着一小截麻绳头,两指来长,断口毛着。
顾青河从兜里掏出那截绳头。苏见微把那截物证留给了他,说这条线是你们阴行的线,她拍了照就够了。
两截绳头并到一块儿,毛茬对着毛茬,对得上。
一根绳,崩成两半,一半留在人家门上,一半攥在死人手里。
「这就是门。」他说。
「哪道门。」
「少了一块牌的门。」
顾青河让开路,站到墙根底下,拨了老鬼的电话。
「说。」老鬼的声音发闷,像刚从柜台后头爬起来。
「我这儿有一截绳。麻的,一拃来长,断口是崩的,不是剪的。绳上带水锈,也带干泥。」
「另一头呢。」
「另一头在人家门楣上。」
柜台那头静了两秒。
「牌认门。」老鬼说,「绳子也认门。」
「什么意思。」
「牌挂在门上那根绳,跟牌是一处过过水的。你要给老门挂新牌,用新绳挂不上,手一举起来,绳自己断。」
「所以他兜里揣的是老绳。」
「他揣的是人家三十年前那根绳,去配人家三十年前那道门。」老鬼说,「事办到一半,绳崩了。」
「绳为什么崩。」
「门不认他。」老鬼说,「牌在谁手里,门就认谁。他要挂的这块牌,不是他刻的,也不是人家自己报的。」
「那是谁刻的。」
「你上回从老屋窗台拿回来那把刀,谁磨的。」
顾青河靠在墙根上,看着对面那扇门。木屑是白的,绳是老的,人是穿着干衣裳来的。
「还有一个。」他说,「那人手心里攥过一块新牌,木屑白着。鞋底沾的是老墙根的干土,不是河泥。」
「送牌的。」
「跟前面那两具有什么不一样。」
「三十年前撑伞的引路,提灯的收账。」老鬼说,「这一具是替人送牌的。」
「送牌的干什么。」
「挂牌。」老鬼说,「有人在你前头,一块一块往人家门上挂。他要的不全是账,是名。」
「名不是得本主自己出口。」
「所以他先送牌,再等主家自己开口。报给谁,就记在谁的账上。」老鬼停了一下,「你一块一块收,他一块一块挂。你替水补笔画,他给人家送牌子。」
「他送的是新的。」
「新的才要命。」老鬼说,「新牌挂上去,门上就算有牌了;牌有了,名就得报。他那本私账上多一个名,你那块板上就少一道数。」
「他快还是我快。」
「你慢。」老鬼说,「你下湾走一趟水要一天,他上门一趟就成。」
「记账的那只手是谁。」
「你见过。」老鬼说,「库里签到簿上那三个字,收笔不带钩。」
「用死人的字的那只手。」
「那只手三十年没停过。」老鬼说,「你先去把门找着,回头把那截绳给我带来。我要拿指头摸一摸毛茬。毛茬朝哪边倒,就晓得他是从哪一头拽的。」
「行。」
手机又响,是苏见微。
「冯家那张存根我查了。」她说,「编号在册,迁往地空着,刮痕是浅的。」
「浅是什么意思。」
「刮过两刀的那张是别家。」她说,「冯家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