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尘在路上一走就走了快一个月才到同安。

    这一路他都忙着巡查沿路店铺的事，这一到县城就想着去见见表哥。

    他娘是安国公的嫡女，表哥是安国公的长孙，由于朝中复杂，这才想办法自请到这个偏远地区做个县令。

    到了县衙门口，他把马鞭往腰带上一别，笑盈盈地说：“我找你们县令，陆明远。”

    两名牙衙役一愣，正要问来者何人，苏沐尘已经自顾自地往里走了，边走边说：“我是他表弟，从京城来的。他要是问起来，就说苏沐尘到了。”

    衙役张了张嘴，到底没敢拦，转身一溜烟跑进去通报了。

    苏沐尘也不着急，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衙的方向传来，那脚步声又快又重，不像平日里的陆明远。

    陆明远这个人，他太了解了。读书人，性子慢，走路不急不躁的，连被人骂了都能笑眯眯地讲道理。能让陆明远跑起来的，大概也只有他这个不请自来的表弟了。

    果然，县衙门口确实站着他那位三表弟，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来，离着还有几步远就停下了，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苏沐尘好一会儿。

    “你——”陆明远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怎么来了？”

    苏沐尘看着陆明远这一脸猝不及防的样子，当即咧嘴一笑，大大方方站在原地，任由他打量。

    “我怎么不能来？”

    他说着，抬手拍了拍身上一路风尘的衣袍，布料边角都磨得发毛，满是赶路的痕迹。

    “京城事忙完了，顺路巡查沿路商铺的事，绕来同安看看你。怎么，表哥不欢迎？”

    陆明远紧蹙的眉头半点没松开，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语气又急又无奈：

    “胡闹！谁让你大老远跑这种小县城来的？”

    苏沐尘被他拽着往里走，顺势抬眼打量起整座县衙，目光扫过一圈，眼底笑意慢慢淡了。

    这同安县衙，是真的穷。

    大门木门斑驳开裂，漆皮大块大块往下掉，露出底下暗沉的木头底色。两侧围墙低矮破旧，墙角长满青苔杂草，风一吹就簌簌落灰。门口的石阶坑坑洼洼，磨得发亮，好几处还缺了角，看着年久失修、破败寒酸。

    往里走更是简陋，大堂梁柱旧得发黑，桌椅都是老旧木料，边角磨损严重，连块像样的新布幔、新陈设都没有。整个院子冷冷清清，看着半点县衙的气派都无，反倒像乡下闲置多年的老宅院。

    苏沐尘忍不住咋舌：“我的天，表哥，你在这当官也太寒碜了吧？”

    陆明远被他说得脸颊微热，却也无从辩驳，只能无奈叹气：

    “小小偏远县城，赋税微薄，府库空虚，能维持日常运转就不错了，哪来多余银钱修缮衙门。”

    苏沐尘四下张望，越看越离谱：

    “我先前还以为你书信里说清贫是谦虚，没想到是真穷啊！别的县衙，至少整洁规整、器具齐全，你这倒好，墙掉皮、地坑洼、桌椅老旧，连个伺候的杂役都没几个。”

    陆明远一边领着他往后衙走，一边苦笑解释：

    “同安地处偏远，常年贫瘠，百姓日子苦，官府自然也好不到哪去。上头拨款年年克扣，地方税收微薄，我就算想修整，手里也拿不出银子。”

    “衙役就这么几个老弱的，勉强够值守看门，平日能偷懒就偷懒，没人愿意守着这穷衙门熬日子。”

    苏沐尘听得连连摇头：

    “那你何苦守在这里？当初京城明明有闲散官职，你偏要主动请命来偏远县城吃苦。”

    提起这个，陆明远神色平和下来，语气坦然：

    “京城官场盘根错节、人心复杂，步步都是算计。我性情懒散，不善钻营，反倒不如在小县城自在。虽清贫些，但能踏踏实实为民做事，夜里睡得安稳。”

    两人走进后衙书房，里头更是朴素得过分。

    一间狭小屋子，一张旧木桌，两把破椅子，书架缺角掉漆，摆的全是翻旧的书卷，除此以外空空荡荡，连件摆设、一盆绿植都没有。桌上笔墨简陋，砚台都磨得光滑老旧。

    苏沐尘干脆直接拉过椅子坐下，一脸不敢置信：

    “表哥，你这日子也太将就了。堂堂一方县令，书房简陋成这样，说出去谁信？旁人县令府邸雅致阔气，就你跟清苦书生赶考借住的破屋似的。”

    陆明远倒看得通透，给他倒了一杯粗茶，递了过去：

    “陋室清净，不扰心神。我本就是读书人出身，不求奢华排场，只求心安理得。”

    苏沐尘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寡淡苦涩，连半点茶香都无。

    他忍不住吐槽：

    “不止房子破，茶也难喝。表哥，你这日子过得也太委屈自己了。”

    陆明远坐在对面，看着自家表弟一身利落锦衣、气度不凡，和这破旧县衙格格不入，忍不住问道：

    “你一路奔波近一个月，就是为了巡查商事、顺路看我？说实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