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处长的生日到了。
刚到任没几天的明长官放下手里的一大摊子事,非常知情知趣地去了76号的办公室,亲自邀请汪处长出门喝咖啡。
明秘书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跟在后面,毕恭毕敬,替明长官做足了排场,吸引了一干人等的注意力,最后连来取文件的南田科长都被惊动了,饶有兴致地走过来围观。
从来以女强人形象示人的汪处长难得露出一丝羞赧:“真是不好意思,南田科长,我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把同明长官提前约好的行程都忘记了,明长官这才过来提醒我……让您见笑了。”然而满眼的得意却是怎么也没遮住。
虽然南田洋子一点也不相信她会忘记和明楼的约会,但还是给足了汪曼春的面子:“明长官对汪处长,的确十分上心,亲自相邀之外,好像还给汪处长准备了其他惊喜。”她示意了一眼明诚手上的小盒子,“我有听到一些消息,据说明长官这几天下班之后经常出现在珠宝行,想来就是在挑选送给汪处长的礼物吧。”
汪曼春惊喜地去看明楼:“是真的吗?师哥,你对我真好。”
明楼温和地笑了,镜片后目光柔和:“这不算什么,曼春。”他说,“你值得最好的。何况生日,一年一次,再珍贵的珠宝,也只有你配得上。”
“原来今天是汪处长的生日,难怪明长官如此用心。”南田洋子说,“那就祝二位玩得愉快。”
明楼欠身:“谢谢南田科长。”转过来朝汪曼春抬起手:“汪大小姐,请吧。”
汪曼春一笑,挽上了他的臂弯。
钢琴悠扬婉转,小提琴轻轻应和,穿着燕尾服打着小领结的侍者来回穿梭,端来美味的小甜点和香浓的咖啡。
汪曼春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就见明楼把一碟小点心换到她的面前:“来,我记得你最喜欢吃这个了。上次我来过一次,觉得味道挺不错,就一直想着要带你来一回。”
“谢谢师哥。”汪曼春笑着叉起一个,凑到眼前却不吃,翻来覆去看了许久,明楼奇道:“怎么啦?没胃口吗?”
“师哥怕是不知道,其实人是会变的。”汪曼春轻轻说,“以前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味道,完全不带一丝杂质的甜,仿佛吞下去就会甜到心里。不过,”她偏头看了明楼一眼,“从好几年前起,我对这种东西,就一点兴趣也没有了。”
“我现在,还是更喜欢苦一点的东西,苦一点,才真实。”
明楼认真听她说完,点了点头,招手道:“阿诚。”
“先生。”
明诚很快走过来,微微躬身。
“你去让人给汪处长换一杯黑咖啡,要一点糖都不放的那种。”明楼顿了顿,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对了,还有我让你定的午饭,你告诉饭店,再多做一道苦瓜,也是一样,不许放糖。要是有一点甜味,我可唯你是问。”
“是,先生。”
“师哥!”汪曼春跺脚,“哎呀你真是……”她忙忙道:“阿诚,你不许去!师哥就会拿我玩笑。”
明楼笑看她:“这下高兴了?那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他同明诚点点头,“你去吧。”
“是。”
汪曼春气恼道:“我在师哥面前,简直就像个小女孩,喜怒哀乐,好像完全都是听凭你的意思来的。”
明楼摇头笑道:“错。真正在乎你的人,不会主导你的情绪,而是留意你的喜怒,以此来决定自己即将做出什么样的行为。曼春啊,你,懂我待你的心了吗?”
“我……”
“哎呀!”
“小心!”
明楼眼疾手快地拉开汪曼春,但是还是晚了一步,半杯深色的热咖啡就这么直愣愣地泼到了汪曼春的身上,在浅色的衣服上留下刺目的印记。
“怎么样,有没有烫到?”明楼焦急地问,素来的沉稳不翼而飞,对着鲁莽的侍者怒道:“怎么这么不小心!你们这里都是这样对待客人的吗!”
“对不起对不起,先生小姐,实在对不起!”
汪曼春本来气急,看见明楼的表现却一下子消了气,“好了好了,师哥,他也是不小心。没事儿,我没烫着,就是溅到衣服上,我去洗手间整理一下。”
“好,去吧。”明楼拍拍她的手,“阿诚,你过来,把这儿清理一下。”
明诚应了一声,站到汪曼春走后空出的座位边上,身体微微倾下,挡住了挂在椅背上的女式外套。
明楼朝着洗手间瞥了一眼,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明诚伸手过去,速度极快地把上衣的所有口袋摸了一遍,用两根手指从暗袋里夹出来一个胶卷,反手塞进自己的袖口,与此同时手掌一翻转,把另外一个外形看起来一模一样的胶卷塞回了那件外套的口袋里。
所有动作几乎只在瞬息间完成,幅度很小,除了坐在对面的明楼,谁也没有注意到这里。
明诚直起身子,若无其事地抽了纸巾,抹去了桌上和座位上溅到的咖啡,欠身退到了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