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珏,我听你们班同学说……”
“哎呀哥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少女下意识扯过来一本书盖住了面前的信纸,一下子涨红了脸,“你你你……你出去啦。”
青年无奈地笑道:“好,我这就出去,不打扰你给心上人写信了。”
“我没有!”少女条件反射地张口反驳,“我才不喜欢明诚!”
然后她一下子僵住了。
“噗嗤。”青年以手挡脸遮去笑意,“我就说你这几天怎么总往隔壁学部跑,你先前不还同我说,以貌取人实在太过浅薄吗?”
已然道破心事,少女也就破罐子破摔了:“但是明诚不一样。哥原来教过我,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我觉得,用来形容他是再适合不过了。”
青年诧异地在她身边坐下来:“评价这么高?来,说给我听听。”
少女捧着脸:“哎呀,他好的地方可多了,光说怎么能说得清呢?下次我带哥哥去看看,不就清楚了吗?”
……
“小珏,你最近,好像都不怎么去找明诚了?”
“是。”
“为什么?你不是很欣赏他,还说想把他吸纳到学生联合会里来吗?”
少女写完最后一笔,钢笔尖在本子上划出一道重重的痕迹。
“食膏粱,衣锦绣,盛世里的翩翩公子。”她轻轻说着,唇角的弧度却带着冰冷的讥嘲,“然而脱去这层外衣,他什么也不是。”
“什么……也不是。”
……
“小珏,小珏!”
谁,谁在说话?
金玦拼力睁着眼睛,昏黄的灯光在囚室里晃动出令人目眩的重影,她却仿佛从朦胧的视线里,窥见了早就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光阴。
青年满脸血污,扳着她的肩膀,嘴唇一张一合,焦急地说着什么。
神光涣散,双耳轰鸣,她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但是那一字一句,就像每晚每晚梦见的那样,穿破所有阻碍,反复响在她的脑海里。
“你快走!离开这里!保护好自己!”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她在极度的恐惧里战栗,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力气,只能被青年用力地推开,跟随着人潮被挤向相反的方向,越隔越远,越隔越远。
她惶然回头。
枪响了。
一瞬间时间被无限拉长。
鲜血四溅,那个熟悉的挺拔身影在原地微微一晃,最终慢慢倒下去。
从此天地倾塌。
金玦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样从那场混乱中逃离,怎样在危机四伏的上海隐姓埋名,最后又是怎样被族姐救出来送往国外。她唯一记得的,只有那年为了信仰他们曾在街头振臂一呼,到头来也为了信仰失去同伴、手足、甚至生命。
那一天晚上下着大雨,她不敢回家,孤零零地缩在桥洞里,抱着自己的膝盖止不住地发抖,无比害怕,无比迷茫。却听见桥上行人走过,无意间谈及明家,讥刺明大少爷为了美人不顾家仇,逼得明家大小姐把他送往国外;又说到明家确实财势不凡,明二少爷不过是一个被收养的孩子,在那个闹出学生暴动事件的学校里读书,同学死的死抓的抓,只有他安安稳稳地被捞出来,就跟没事儿人一样,准备去法国留学。
苍天不公,竟至于此。人生而平等,那么平等,真正的平等到底在哪里?
她就这么听着,终于慢慢、慢慢流下泪来。
“我早该想起来的。”明诚看着金玦,轻轻笑起来,“原来是你,金……不,该是孟小姐才对。”
“好久不见,孟珏。”
“阿诚先生,认得她?”
“是的,南田科长。”明诚朝南田洋子微微欠身,“我读中学的时候,这位小姐可是隔壁学部的风云人物,在当时的学生联合会里担任要职。哦,对了,她的兄长,叫作孟璟,是当年上海学联的会长,组织了很多次学生运动,后来被当时的上海政府击毙了,在那之前,我同他有过一面之缘。”
刑架上的人影剧烈挣扎起来。
“呸!叛徒!汉奸!卖国贼!你有什么资格提我哥哥的名字!”
明诚不悦地皱一皱眉头:“没想到南田科长对待犯人,还是挺心慈手软的。”
南田洋子笑着说:“阿诚先生,不要生气,之后会有人好好招呼这位小姐的。我请您来呢,就是想问问,听说……您这几天和这位小姐见过面?”
“没错。”明诚道,“实不相瞒,明董事长对明长官总跟汪处长纠缠不清这件事很不满意,但是又不好直接给自己的亲弟弟难看,这不,我就撞到枪口上了。”
“哦?可是我听说,这位小姐是明董事长给阿诚先生找的结婚对象。”
明诚四下看了看,凑过去悄声道:“说是这么说的,您不知道,去相亲的是我,真正相人的却是明长官。明董事长说了,以后每周都要我去相一回亲,让明长官时不时去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