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珩是第二天一早来的。
他没敲门,直接用钥匙开了门。
我愣了一下。“你哪来的钥匙?”
“上次装监控,配的。”他说,“忘了还。”
他把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门口那些人的底。”他说。
我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七八个人的基本信息。
有四个,是同一家“文化传媒”的兼职群成员。
那家传媒,去年办过“情感博主大会”。
嘉宾第一个,是许知远。
“你查的?”我问。
“我找人查的。”他说,“合规渠道。”
“陆珩——”
“你别急着说不用。”他打断我,“我做的这些,都在边界内。”
“我只是把公开信息,整理了一下。”
我看着他。
他身上有夜里露水的凉味。
走廊的灯管嗡了一声。
我手心贴着桌沿,木头是凉的。
他眼睛里有红血丝。
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你昨晚没睡?”
“睡了。”他说,“在车里。”
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什么?”
“我在你楼下,車里坐了一夜。”他说,“怕他们再来。”
我喉咙发紧。
三年里,沈砚之说过无数次“我都是为了这个家”。
可他从来没为我熬过一夜。
他只会说“你别闹”。
陆珩什么都没说。
他在楼下坐了一夜。
“陆珩,”我说,“你不用这样。”
“我知道。”他说,“我想这样。”
他把文件袋推过来。
“这些人里有三个,是被花钱雇的。”他说,“另外四个,是真被你视频戳到的家属。”
“雇的和真的,要分开处理。”
走廊尽头有扇门被推开,又关上。
“怎么处理?”
“雇的,交给警方。”他说。
他抬眼。“真的,”他说,“你要见他们。”
“见他们?”
听他们先把视线挪开,才重新看向他。
“对。”他说,“你见他们,听他们说完。”
“因为他们不是你的敌人。”
听他们吸了一口气。“他们是被同一套东西,教过的另一批人。
我盯着他,很久没说话。
我说:“陆珩,你想过没有——”
“他们举着牌子站在我门口。”
“他们喊'你毁了我的家'。”
“现在你让我去见他们,听他们说完。”
“凭什么?”
他没被我问住。
“凭一件事。”他说。
“什么事?”
“凭他们喊的那句话,是从别人那儿学的。”他说。
他愣了一下。“就像你当年学的那套一样。”
我愣住了。
这句话太准了。
准到我不舒服。
因为它把我,和门口那七八个人,放在了同一个位置上。
我们都是被教过的。
区别只在于——
我用它拆人,他们用它伤人。
“我知道这不好听。”陆珩说。
“是不好听。”我说。
他说:“可你想清楚一件事,你要的是'赢',还是'停'?”
“什么意思?”
“赢,是他们闭嘴,你接着干。”他说。
我没出声。“停,是这种事不再发生。”
“要停,”他说,“就得有人把他们也拉出来。”
我的喉结动了动。
“不是拉到我这边。”我说,“是拉出那条链。”
他点了点头。
“对。”
那天上午,我一个人在工作室坐了很久。
我把门口那七八个人的录像,又看了一遍。
看到第三遍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领头那个男人喊“你毁了我的家”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不是气的红。
是那种,很久没睡好的红。
他身后有个女人,一直低着头。
她手里攥着个塑料袋,里面像是药盒。
我盯着那个塑料袋看了很久。
一个跟着别人来骂我的人,自己带着药。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也不是“赢家”。
她也是被那套东西,压了很久的人。“
我盯着他。
这句话,让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