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远来了,但他带来的不是投案。
是撇清。
“顾老师,我不是主犯。”他坐下就说。
我没说话。
“我只是上过课。”他说,“我没做过财产方案。”
“我也没骗过钱。”
他语速很快,像背稿。
手在膝盖上蹭来蹭去,蹭得裤子沙沙响。
工作室里那台旧空调在响,风是凉的。
他额头上却有汗。
“许知远,”我说,“你那天在我这儿,说过一句'我跟他一位老师,线下私教,一期六个人'。”
他脸白了。
“你录了?”
“录了。”
他瘫回椅子上。
“我完了。”
“你不一定完。”我说,“但你要是把知道的全说出来。”
“我说!”他抬头,“我全说!”
他说了三个小时。
说了课程的流程,说了私教的地点,说了同学的名字。
说到最后,我问了他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周聿,”我说,“你见过他本人吗?”
他愣住。
“见过吗?”
“我……”他张了张嘴,“见过一次。”
“什么时候?”
“结业那天。”他说,“他来讲话。”
“他长什么样?”
许知远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我整个人凉了半截。
“我没看清。”他说。
“什么叫没看清?”
“他站在灯下面,”许知远说,“灯是从背后打的。”
“我只看清一个轮廓。”
我盯着他。
灯从背后打。
这是最基础的规避。
一个从来不让人看清脸的人。
怎么查?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那台机器转得发烫。
先从“灯”想。
灯从背后打,是舞台和摄影里最基础的手法。
叫“逆光”。
逆光的时候,人脸是暗的,只能看见轮廓。
这不是随便站的位置。
这是设计过的。
也就是说,他连“站哪儿”都是算好的。
这样的人,不会在别的地方留破绽。
那我们怎么找?
我把这个问题在纸上写下来,再从三个方向去拆。
第一,他总要说话。
说话就有声音。
声音可以做声纹。
第二,他总要写字。
教材是他编的,讲义是他印的。
文字有习惯。
一句“不要留名”,和另一句“不要留情”,是同一个人的句式。
语言习惯,是能鉴定的。
第三,他总要收钱。
钱走管子。
管子有编号。
第三条最笨,也最有效。
因为人可以换脸,可以变声,可以改笔迹。
只有管子换不了。
开户行、经办人、注册地址——
那些东西全都是死的。
我把这三条写下来,递给林飒看。
她看完,说了一句:“你这是从'追人'改成'追痕迹'了。”
“对。”我说,“我不追人了。”
“追不动。”
“人是最会躲的东西。”我说,“痕迹不会躲。”
她把那张纸收好。
“我去跟赵警官说。”
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
我没开灯。
屋里慢慢黑下去,只剩下电脑屏幕那点光。
我盯着那点光,忽然想起周聿说过的一句话。
“不要留名。”
他做到了。
他真的没有留名。
可他忘了——
一个人做过的事,就算没有名字,也会留下形状。
形状是抹不掉的。
就像一个人走过雪地。
他可以不留名字。
可脚印还在。
那天晚上,陆珩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我正在把那三条抄到第二张纸上。
“你在抄什么?”他问。
“我在抄思路。”
“思路为什么要抄两遍?”
我停了两秒。“因为第一遍是乱的。”我说,“抄第二遍的时候,我就知道哪条不成立。”
他坐下来,看着我抄。
抄完,他说了一句:
“顾晚,”他说,“你这个方法,跟我查案子用的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