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诀从梦中惊起,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小心!”
“二黑子!快,转身避开它的攻击。”
正堂内斗蟋蟀的叫喊声不绝于耳,想必是战至半酣。但斯诀远远就看到每个人脸上都有了倦意,却不愿停止。
他看了下表,正好凌晨三点钟。
一只鸱鸮悄无声息地在枝头落下,偶尔发出一两声怪叫,如同鬼哭。它发着绿光的眼中,映着一个踽踽徐行的背影。
斯诀信步走着,营地里传出的激烈喝彩声落在雨林的夜风中,回环往复,比鸱鸮的叫声还要寂寥。无论在哪儿,总是用大声地吼叫,来彰显自我存在感。但同时,也泄露了内心的彷徨。日复一日的采集,检测,再有趣也会变得单调。一旦对每日所做的事习以为常,空虚便不可避免。人总是希冀在喧嚣中麻痹自己,忽略空虚。殊不知,空虚是会趁虚而入的。当喧嚣过后,连呼吸都成了它的化身,挣都挣不脱。
斯诀做了个深呼吸,肺腑一片冰凉。
最空虚的其实是自己吧?
无论是吃饭、睡觉、出游,还是学习、做研究、连续参加不同的比赛,他都是漫不经心。仿佛活着的只是一个躯壳,而他的灵魂,始终在冷眼旁观。他也有心心念念的事,但那却是一个梦,模糊不清的梦。于是,理所当然地他游离于局外,漠然地俯瞰喧嚣,看到人们沉醉、刺激和疯狂的一面,却也敏锐地预见了他们身上或多或少的空虚。而他生命里的空虚,却无论如何都无法使它遁去,哪怕一刻。
但这一切,马上就会结束了。
他有预感。
斯诀停下了脚步,熟悉的感觉浮上心头。这个地方就是先时的那片丛林,离营地如此的近。终究还是绕了回来。
当初mr.kagan带领团队去往营地时,走的路线与斯诀先时离队的方向完全相反。但斯诀不曾有过遗憾、不满的情绪。大概在心里早已知晓,兜兜转转的终点,就是这儿——亚马逊热带雨林腹地。
他忽然想明白一件事。他之所以来这里,是那个梦的缘故,也许还有更久远的原因。比如,他一来到这里,就在梦中看到那个绯衣女子和那个也叫「斯诀」的男子。虽然还不知其中由缘,但他笃定,她一定就在这附近,那天的绯红身影就是她。
他感到,他的灵魂与她紧紧地纠缠在一起,他注定是要回来的。
思及此,斯诀向前走去,从那丛草拨开一条缝穿了过去。
眼前的景象令他感到不可思议。外面已经够暗的了,但这里面明显还要更暗几分,而他却可以看得无比清楚,毫无阻碍。他,并未带手电筒。
他一眼便看见了一株奇异的植物。
花株柔软如同少女的腰肢,纤细而富有韧性。狭长的叶片上缀着绯红的小花,朵朵冰雕玉琢,犹如刚出浴的美人白皙脸上的红晕。
淡淡的香气萦绕,荧荧光点于花心飞出,凝聚在一起,现出女子袅娜的背影。
绯红的衣袂,不染纤尘,仿佛裁自盛夏最绚烂的晚霞,比「鸽血红」还要美丽。
斯诀情不自禁地唤了声,“日儿。”
时间仿佛在那刹那间定格。
有那么一瞬间,如同回到了过去,她再见他的时候——燃烧半边天的夕火映着他俊美的面容,他微微笑着,琥珀色的眼中溢着邪气。他轻轻张口,流动的风,滴落的露,不过都化作了他口中的一声温柔的低喃,日儿。
日轮花迟疑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只一眼,便望进他琥珀色的眼眸。透明澄澈,同时也深不可测。
她和他之间仅数步之遥,却又隔了千山万水。过去的千言万语都化作无言,此时无声胜有声。
日轮花看着他,依稀中看到了过去……
“小心!”
数只羽箭向司诀射去,司诀瞬间射出数枚暗器打落了羽箭。他目光沉沉地看向竹林暗处,来的不止一方人马。
正当他抬手向竹林深处射暗器击杀对方时,有一支箭猝不及防地从他的后方射来。
花轮日大惊失色,惊呼了一声,便施起轻功向那支黑色羽箭疾速掠去。但还是晚了一步。
箭尖距离司诀不过一寸。
咚——咚——咚——
箭进入皮肉的声响刺激着耳膜的那瞬间,四周都安静了下来,花轮日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然后便看到,
殷红的血,瞬间染红了司诀的衣襟。
花轮日感到一阵晕眩,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艰难地在他怀里抬头,“你,的血……”
语未毕,一口鲜血喷出。
“这不是我的血!”司诀面色凝重及时伸手托住了向后倒去的花轮日,封住了她的穴位,“你怎么,替我挡箭?”
原来是我的血,还好!
花轮日心里松了口气,又吐了一口血。
“咳咳……我也不想啊……”花轮日想微笑安慰他没事,但背上的伤口实在太痛了,“我本来……是要打落那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