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顶是苦寒之地,春夏白日里尚还阳光温暖,入夜后却寒风瑟瑟,透骨的冷。
百里屠苏依约来到思过崖,果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抱剑而立。陵越除了斗笠,却少有地换上一袭黑衣劲装,整个人浑似要溶进夜色中去,只有剑鞘上的晶石发出微微光芒,映亮一张俊逸面庞。
陵越远远看见他,凛亮如星的双眸看过来,却不言不动,待屠苏走近时方低笑一声,道:“你还记得我们常在思过崖见面。”
屠苏神色平静,低声道:“幼时每惹事端,戒律长老便罚我来此面壁思过。后来倒觉得思过崖清静少人,是极好的练功之地。”
“适才想起许多往事……”陵越将目光投向松树下的空地,“第一次见你剑技,十分惊讶,正是那时起了比试的念头。”陵越说起旧事,唇角微扬,“你我虽是同支,平日却不常待在一起,反倒夜间在此共处的时辰还多些。”
夜风细细吹过,整座天墉城安静无比,只听见前山流水潺潺沿阶而淌,石梁上悬挂的铜铃间或撞出叮咚清响。百里屠苏望着头顶一轮皓月,像是没有听见陵越说的话,闭上眼,仿佛看见月下并肩长拜的两道身影。
“师弟?”陵越见他出神,微微蹙眉唤了一声。
“嗯。”屠苏回过神来,低低应道。陵越似乎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悲哀之色,倏忽而逝,心头疑惑正欲相问,屠苏四顾一圈,道:“师兄约我来此,是否有事相告?”
“不错,是地脉之事。”陵越敛容说道。百里屠苏微微扬眉,扫了一眼远方山崖上的光阵,陵越却转身朝前山走去,鞋履无声地踏过遍地清霜。“裂土处暂且不管,你随我来,边走边说。”
天墉城内的值夜弟子比往常少了大半,只有三三两两散落各处。两人一路轻身行走,无声无息,刻意掩藏行踪避人耳目,沿浮云石阶一路直上,最后纵身飞跃上了剑塔顶端。
“进剑塔?”剑塔四角悬挂青灯,百里屠苏伏在屋脊冰冷的石砖上,探身看向门外守卫的两名道子,以传音之术问道。
陵越点点头,向前方扬了扬下巴,屠苏会意,随即双手一按屋梁,整个人轻飘飘凌空飞出。守夜弟子蓦然间看见面前掠过一片阴翳的黑云,不由大惊道:“谁!”话刚出口已被人从身后点中穴道,双眼一黑,身体瞬间软倒下去。
陵越一手搀着一个,扶他们靠着墙壁坐下,抱拳道:“得罪了。”屠苏随后走过来,眼里浮起一抹戏谑笑意。
陵越略觉尴尬,低头轻咳了一声,按掌推开石门,大步跨入剑塔中。
剑塔向来是天墉禁地,寻常弟子不得进内,就连百里屠苏也从未来过。只见里面并未燃灯,高高的穹顶上却开了许多细小的孔洞,清凉月色细如丝缕斜织而下,竟隐合八卦象。四壁悬挂着无数宝剑,于黑暗中发出微弱清芒,与天光交相辉映。
陵越不知启动了什么机关,只听得轧轧声响,中央一块状似莲花的石砖沉了下去,竟现出一条暗道,青砖砌成的石阶绵延而下,深不见底。
百里屠苏见状心头大震,道:“原来剑塔内还藏有密道。”
陵越微微颔首,当先走下台阶,“昆仑地脉入口便在这里。师祖曾立下禁令,唯有历代掌门方知晓其中秘密。”稍顿又道,“不过师尊曾带我来过一次。”
“为何?”屠苏紧随其后,诧道。
陵越不立即回答,反道:“四百年前妖物现世,祸及昆仑,当时天墉一派虽擅封印结界之法,却无绝世剑术,掌门邀得师尊相助方度过一劫。正是自那时起,师尊便留在了天墉城,成为第一任执剑长老。”
百里屠苏望向秘道深处,窄路随山势向下延伸,应已深入昆仑山腹之中,两侧挂着灯火,石壁上的咒印发出清亮光芒。“如此说来,四百年前作恶的妖物,便是镇压在山脉中?”
陵越点点头,又嘱咐道:“山脉是险绝之地,须万事小心。”屠苏亦感到有强大的灵火之息一阵阵拂来,心知不可轻忽,便依言运起护身罡气。
走了一段路,陵越继续说道:“当年少不经事,争胜之心尤强,与你比剑后,师尊带我来此,只问了我一句话……”
屠苏闻言一怔,抬眸看向陵越侧脸,只见他眼中浮起一抹自嘲之色。陵越望向山道尽处隐隐透出的火光,仿佛看见当年仙者白云广袖傲然凝立的背影——
“屠苏受剑时,为师曾问他因何执剑,可知你师弟如何作答?”
少年陵越重伤初愈,面色苍白如雪,握着剑低头站在后面,哑声道:“请师尊赐教。”
“屠苏只说想保护珍惜之人!”仙者冷哼一声,拂袖道,“枉你虚长他几岁,至今都改不了争胜斗武之心,来日何堪重任!”
少年扑通跪倒在地,深深垂首拜下,“弟子惭愧!”
……
忆罢往事,陵越转头看向屠苏,双眸映着灯火熠熠生辉,道:“师尊教诲我执剑非为与人争一时高下,而是为了守卫苍生道义。”
百里屠苏点头道:“难怪自那时起,再有同门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