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正是深夜,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床头上亮着的一盏小灯,照着连着她手的那瓶点滴匀速一滴一滴落下来。
她看了一会儿点滴瓶,试图辨认一滴水是如何流进她身体里的,而后发现这行为十分傻,便移开了视线。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医院的屋顶,比宫之杜家的屋顶要矮许多,或许是因为时间有些久,又或许是小灯映照的缘故,那白色的屋顶显得有些发黄。
在陌生的黑暗的环境中一个人躺着,果然还是让人有些不安的。
她想叫人,可是最后却没动。
她还没想好要如何来面对将会出现的任何人。
宫之杜家大小姐自杀——这真是个相当难以解释的课题,在想到到底要如何解释自己的疯狂行为之前,她果然还是不要出现在任何一个人面前比较好。
想着不要出现在任何人面前,可却偏偏天不遂人愿。
半夜的医院里本该没人,可正是这应该没人的时间,却有人推了门径直走了进来,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那是个高挑的长发男人,穿着一身黑衣,可就算是在这样的黑夜之中,那双眼睛却依旧闪着炯炯光芒。
他只站在那里,定定地看了清一眼,而后冷笑了一下之后转向外面。
“她醒着呢,躲什么。”
“不过是稍微滞后了一步罢了,若是这样就要被你说躲,那还真是抱歉了。”一个听上去格外不爽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紧随着那把声音的,则是另一个人。
“哈,是,你不过是滞后一步而已。”那长发的男子笑了笑,“你随意,我先走了。”
“楼下等着。”
“你什么时候可以命令我了?”
那长发男子哼了一声,却还是带上了门出去了。
偌大的空间里又只剩下躺在床上的清和站在门边的雅两个人,可两个人却久久的没说话。
一直沉默了许久。
雅在离她的病床有一阵距离的地方靠着墙站着,清则侧着头躺着,看着他,或者看着连接着自己手臂的点滴瓶。
水滴的速度很慢,或许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能结束。
不过何时结束,对她来说却一点意义都没有。
若是平时出现这样双方对峙着不说话的状况,她一定会率先出声叫他哥,可这次没有。
她在等雅先开口说话。
他们俩是双生子,在某种程度上一直都心有灵犀——事实上,如果不是雅曾经彻底试图和她对着干,他们俩本来应该无论何时都想到一起去才对。
此时雅知道清不想说话,可他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感觉怎么样。”他问。
“还好。”
“你睡了四天。”
清睁着眼睛看他,不做回答。
话题无法继续,场面再次沉默了下来。
原本,雅冒着被玄一郎发现之后会出现的各种麻烦来到这里,其实也不是为了说这些的。
可他看着清现在不喜不悲地躺在病床上,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样子,却又说不出来了。
嘴上说着最不想让她受到伤害,可那么久以来,她每次受到的伤害却都是他给的——而现在他要给她最后一击,在她还躺在病床上的时候。
来之前他决定得很好,快刀斩乱麻总好过一刻温柔之后的残忍。
可最后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靠着墙站着,远远地看着自己的血亲胞妹。
“哥,为什么呢。”她的声音划破黑暗之中的寂静,轻飘飘地从房间的中心传达到边缘。
雅并没有回答。
“哥,为什么你要喜欢小春呢?”她不喜不悲,仿佛只是在问一个普通的问题一样,可正是那平淡的语气,却更让人揪心。
“哥,你不是答应过我,只喜欢我一个人的么。”她最后问道。
雅依旧是沉默,直到很久之后他才开口。
“那,你想我们怎么办?”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并不比清看上去轻松多少,“我们能怎么办?”
“我只是想和哥哥在一起……”
“可我们是亲生兄妹。”雅闭上眼睛,“不然怎么办,不娶小春,不让你死心,不让我自己死心,最后还能怎么办?难道你想我和家里说要和你结婚么?你猜家里反对哪个会更凶一点?”
这是根本不用思考的问题。
即使清对这个社会所公认的公理伦常并不甚了解,可在那短短的几个月与外界接触的时间里她已经明白,亲生兄妹在社会之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定位。
怎么可能会有允许他们结婚的人存在。
雅是宫之杜家优秀的儿子,而她则是宫之杜家唯一的女儿,就算他们真的能在一起,最后也逃不了各自嫁娶的宿命。
眼下她在做的这些,仔细想想其实也只不过是反抗命运之时为后来人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