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克里奥坐在壁炉前的单人沙发上翻阅自己的笔记。
调查工作在第四天告一段落,但困扰他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这个魔法阵太诡异了,处处充斥着偏门到了极点的组合方法,其中体现出来的目的也令人生疑。
他们抓到了龙这样珍稀的生物,绝不可能只抽取它的魔法力。让他特别在意的是“控制”和“储存”的部分。控制龙的实验失败了,从最初设计的时候就留下了错误。可是“储存”什么?对此他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还有,到底是谁设计的法阵?不是三一学会的人,当然。被法监司禁止的用法有二十多处。他见过为路易辛家服务的魔法师,两个循规蹈矩的研究员,除了私自摘除手环和支持叛党以外从不触犯禁忌,绝不可能写出这样胡来的法术。
维克多公爵在资助魔法研究方面并不吝啬,对此心怀感激者也不在少数。但是他们大多都在三一学会的系统内工作,真正站在叛党一边的人非常少。
无论是谁设计出来的,他都绝对是一个顶尖的、漠视规则与道德的魔法师,与路易辛家或是弗利斯莫兰家有关。战后他们逮捕过这样的人吗?更大的可能是他逃脱了,因为被捕的魔法师当中从未有人提到过城堡地底封印的龙。
那些资料不在手边。他向后靠,双手交握放在胸前,闭上眼睛,努力回忆曾经读过的处决名单和相关卷宗。
他太过专心,直到夹住鼻梁的眼镜被取了下来,一件披风覆到他身上,才意识到房间里进来了其他人。他低下头,对那件看起来很熟悉的披风眨了两下眼睛。
“啊,原来你没睡着。”维洛像风一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我打扰你了吗?”
“从来不会。”他抓起笔记本写下几个名字,再用笔划掉,“你这两天去哪儿了?”
她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弯下腰,忧郁地用双手捏住他的耳朵:“你什么时候变回猫去?我想它了。”
“……变‘回去’,”他重复了一遍,“你是说变‘过去’。有了新宠之后终于厌倦这个老瘸子了?”
“没错,”她爽快地承认了,放开他的耳朵,拿双臂环住他的脖子,脑袋埋下去,末了叹息一声,“你当猫的时候摸起来比较舒服,胡子也不扎人。”
“我知道自己没法弄明白这世界上的一切,却从来不知道有一天你会搞得我嫉妒起我自己来了。”他倚靠在她的臂弯中间,再次闭上眼睛。那身衣服下依稀透出来的温度要比面前劈啪作响的壁炉更暖和。
“现在听着,别激动,”她凑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找到简妮公爵夫人了。”
他睁开眼,感觉好像被迎头泼了一桶冰水一样清醒。
“你在……”他握紧拳头,用拇指指甲掐着食指的指腹,克制那股熟悉的火一样灼烧的焦虑,“这两天你一直在调查这个?”
维洛露出手心里藏着的一张纸条,展开来举到他眼前。
湾林港镇月桂街12号露易丝·玛尔塔女士
“不算很难找,”她说,“你跟我提到过几位逃过绞刑架的先生,他们中有些人还体面地活在世上。我向他们拜访打听了一下。”
“希望你没闹出太大动静来。”
“只是问几个问题,没那么严重。”她耸耸肩,“反正他们自己不会往外说的。瞧,跟信里的计划一样,掉到悬崖底下的马车是空的,简妮公爵夫人换了名字隐居起来了。”
卢克里奥本打算把这件事放在一边,至少在解决了手头的问题之后再考虑。但是维洛知道他在逃避什么。
“去见她吧,”她鼓励道,“早晚有一天你都要这么做的。”
“也许她只想安安静静地生活,不愿被人打扰……”
“可你呢?你放不下它,又躲不过它。你只会用它来折磨自己。”
“……还是那么软弱,对不对?”他低声自语。他从未改变过。
维洛哼了一声:“得了吧,你可比不上猫那么软。”
“噢,”他侧过头,缓缓扬起一条眉毛,“你应当对我有信心。”
他头发上挨了一拳。
“严肃点,我在开导你呢!”
他笑个不停。“好的,谢谢你。总而言之,看起来我是非这么做不可了。”他决定道,“湾林港不远。我们明天提早回格洛斯特,路上顺道去一趟。”
“乖孩子。”维洛满意地表扬他,凑合着蹭了蹭这颗他当人时用的脑袋。
卢克里奥接过那张纸条,深深地看了一眼,最后将它揉成一团,投入壁炉里烧成灰烬。
第二天下午,换上便装的御前首席法师和骑士已经站在了一条干净的街道上。
“12号,”维洛说,俯身查看信箱上的名牌,“露易丝·玛尔塔女士和凯特琳娜·玛尔塔小姐,三楼。是这儿没错。”
卢克里奥看着大门出了一会儿神。他转身往回走的时候维洛抓住他的手臂,直接把他拖上了楼。
“来,这不是什么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