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开花结果,如今见安陵容得圣上钦点照料阿哥,她心中便憋了一股气,势要夺过这个风头。何况于妃嫔而言,终究有子嗣才更牢靠些。甄嬛便去寻了温实初索要利孕的方子,暗暗调养身体。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又近黄昏。
太医院着人仔细察看了坤宁宫各殿室,确认安全无虞后黛玉方带人重又迁回了坤宁宫。
坤宁宫正殿内已然明烛高悬,地龙烧的旺盛,暖如□□。黛玉盖着披风倚在贵妃榻上,正半阖上眼翻阅敬妃呈上来的账簿。乌鸦鸦的发只随意挽起,斜斜梳去耳后,鬓边一色珠钗也无,独手上一串绞丝银镯,叮当作响。肌肤红润,神色慵懒。
因主子近来食欲不振,口味也偏有变化,紫鹃往往都要在饭后备齐各色茶点,今日是一碟翠玉豆糕和暖胃的牛乳茶。
紫鹃道,“主子身子不适,还是请太医来瞧瞧吧。”
黛玉神色恹恹,“我不过是心里还装着事罢了,心病还需心药医,太医来了也是无用。”
紫鹃见她坚持便也不再多劝,颇有些畅快道,“听内务府的说贵妃是因梦魇病倒的,可见平日做多了亏心事,这才是现世报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黛玉暗想端贵妃和谦嫔的病怕是没有那么简单。暂且不说贵妃不满谦嫔日久,端贵妃早已不是初涉宫廷的懵懂少女,又怎会因梦魇而受惊吓?但若是有人以心悸的药物诱导,端贵妃原本心中有鬼,再夜夜不能安眠,把自个儿的身子拖垮也是迟早的事。
黛玉眉间微动,唇齿溢出一息幽深的叹息,皇帝未曾告知她下狠手除去贵妃的因由,然她思付种种疑窦,也有了些猜测。
外头几丛湘竹雪压竹梢,雪化声滴答作响,地上湿润的泥土潮潮的翻过来,泥泞不堪。恰如宫闱算计,人心魍魉,
端贵妃敢谋辱她幼女稚子,合该血偿。
紫鹃手上拿来针线,一面感慨道,“贵妃病的厉害,太医院也没了法子只一味静养着,都说四贝子纯孝,整日为贵妃茹素祈福,还在民间四处张榜寻访名医呢。”
水利的差事办的漂亮,弘时晋了贝勒弘历也封了贝子,只是明明是四阿哥大出风头,皇帝却偏要摆出一视同仁的态度,上折子夸赞功绩的大臣皆被骂了个狗血临头。
黛玉放下手中账簿,只虚握着,反身折过琉璃瓶内的梅花细细嗅弄,不咸不淡道,“我素没有那个心思去管她人的闲事,贵妃终究是贵主子,也不可妄言。”
紫鹃道,“奴婢晓得轻重,有些话不过是想图主子乐呵。宫里近日还有一桩事,五阿哥行事总是没个正经,听说他亲去求了皇上,嚷嚷着要把五侧福晋纳作嫡福晋——这却是悖了裕妃娘娘的意思,母子两个竟在皇上面前吵了起来!”
黛玉闻言轻簇娥眉,不悦道,“国丧期未满,老五和裕妃竟还闹到皇上面前,忒不像话。”
紫鹃嘴角扬一扬,几分嘲弄,“裕妃娘娘向来紧着贵妃的意思,只看五阿哥的想法却志不在此。何况贵妃现下病着,还不知后事如何,裕妃娘娘也未免太过心急了些。”
“她是可怜天下父母心,”黛玉蔚然一叹,“纵然龙子皇孙也不见皆是亲王之尊,皇上年长的三个阿哥,三贝勒好歹占了嫡长的名份,不愁生计;五阿哥本便出身不佳,更兼其生性顽劣,在皇上心中风评不佳;诸如先帝爷的幼子不过封了辅国公的名头,类此推己,她自然要费尽心力为五阿哥打算。”
紫鹃道,“皇上气了一场,拗不过五阿哥,应允若侧福晋诞下嫡长子便抬作嫡福晋。前些日子皇上心忧主子身体,还告诫六宫不许拿这些事来烦扰主子。”
黛玉一怔,好气又好笑,温情道,“皇上总是这样多想,难道我是不经事的性子?”又是一番唏嘘,“人人虽说五阿哥不成器,五侧福晋却是有福气的。”
坤宁宫内照例是不焚香的,釉里赭花卉宝座旁有一花卉盆景,冷香四溢。
半晌,黛玉轻声嘱咐紫鹃,“我命人打的长命百岁金锁片和那玉如意可送去永寿宫了?”
“内务府做好后奴婢亲自取了来,早早送去了。”紫鹃宽慰道,“奴婢瞧着十阿哥精神不少,主子也无需日日忧心了。”
“这便好,”黛玉面上的神色舒展开来,怜惜道,“二姐姐又要照顾和安又要看着小十,实在劳累她,只我已太过荣宠,小十跟着我反倒徒添风波。”
她没有再与紫鹃说什么,只是望着窗上裱着的六福窗花,呢喃道,“这雪下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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