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最近有点失眠,比失眠严重点,好像是精神衰弱。
晚上,她爬到床上躺下,脑子里就闪现各种生活场景出来,似乎有一根弦紧紧地绷着,让她没法放松。她自夸是个文艺青年,看过许多文艺书和电影,这不同于别人的特质现在真的能要了她的命。她可以从婆婆来电话催她要孩子,联想到没孩子跟胡杨冷静低调离婚,她以一副“世人皆负我”的委屈惨淡离开;有孩子要在冬天暖洋洋的时候推车去公园晒太阳,邂逅多金年少的异性,不顾她已婚有孩子的事实对她展开猛烈追求,最后被自己重情义薄名利的贞节感化;是儿子结婚处对象,替他把关娶媳妇,怎样处理婆媳关系;是女儿怕她早恋不肯读书遇人不淑,嫁婆家受委屈自己单枪匹马勇闯亲家替她撑腰,指着男方鼻子骂他个狗血淋头。。。。。。想得如此深远,天色渐亮,她才沉沉睡去。
然而,白天毕竟不是睡觉的最佳时间,即使再困,也禁不住吵。家属院里人来车往,半大的孩子整天大呼小叫,刚睡着一会儿,又醒了。醒来一片茫然,人异常疲惫却又久久不能入眠。精神不好,她连饭都懒得吃,简单下点挂面,要么直接到外面随意吃。
到了晚上,眼睛已经困得睁不开了,大脑里又开始活跃起来。还是从婆婆打电话催她要孩子开始,想到生孩子时难产医生问保大人还是保孩子,胡杨一脸纠结但最后还是选择保大人;想到生个女儿娶什么名字,怎么养,家属院里她认识的人里,谁可以当婆婆,有个好婆婆当然是远远不够的,谁家的儿子有资格娶她;生个儿子,要不要当兵,如果当兵,一定不能当潜艇兵,想到这里,画面切换到在石桥看到临终前顾妈妈皮包骨的面容:如果顾伟还在世,说不定现在会生活在一个院子里,他的孩子跟自己的孩子一起长大;潜艇兵的孩子是一定会游泳的,嗯,从小就开始培养,那一定会去婴儿游泳馆的,怎么又跟杨秀的孩子扯一起去了呢?那颜色鲜艳的游泳缸,造型可爱的澡盆,柔软舒适的抚触台,如果自己开一个这样的店,要装饰得活泼温馨,设备豪华大气,价格优惠服务到位,顾客如织,数钞票数到手软。。。。。。
等等,这都哪跟哪呀?
等她意识到这都哪跟哪的时候,天又开始亮了。
孩子,总是孩子。都是孩子闹的。
胡杨回到家里看到白露,吓了一跳:暗淡的神情,邋遢的外形,还以为她生病了。问她吧,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晚上亲热完,他被她翻来滚去影响得睡不着觉,才知道她这阵子完全被动地过着黑白颠倒的生活。他又难过又自责,也许是嫁给他生活压力太大。
第二天,他弄好午饭了才去把白露叫醒,半小时之后,她才蔫蔫地出来洗漱,木然地吃饭。难得他下厨,竟然连语言上的夸奖也没有。
“白露呀,你整天在家里都干些什么事儿?”瞧瞧这个家,乱得像什么样子,小茶几上都蒙了一层细灰。他不是有洁癖,但这也太乱了。
白露只顾扒饭,不应他。
“你看家里乱糟糟的,书和鞋子到处都是,衣服也不收起来,这要是在潜艇上,随便乱放的一个小扳手都能让艇毁人亡。”
没曾想,白露“啪”地一声往桌子上扔筷子,大声嘲他吼:“潜艇潜艇,你就知道潜艇,那你当初怎么不娶一条潜艇,让它给你打扫卫生洗衣服?你娶我干嘛?”
胡杨眼都瞪大了。他只是随口说说,口气也很平和,怎么她反应这么强烈。还没等他开口接话,白露又着说:“你一礼拜在这个家才吃几顿饭?扫几次地?买几回菜?灯泡坏了我换,电扇坏了我修,你有什么资格对这个家妄加指责?”
这几句话出来更是不得了,她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往下落,这下更加歇斯底里地喊:“你的潜艇干净整齐,你滚回去那里住一辈子。”手臂扫过桌面,碗碟摔到地上,碎裂一地。文艺女青年的小清新消失了,代替小清新的,是家庭主妇的撒泼打骂。
胡杨也来气了,再理智的男人碰上女人的无理取闹也会变得不理智起来,说话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多大点事你这么闹,小题大做!不可理喻!”
用“不可理喻”来形容一个知识女性,无疑是引爆了炸弹,白露的声音又高了八度:“不可理喻?你说我不可理喻?胡先生,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什么样子好吗?你这样的想娶个大家闺秀温婉可人,有人看得上你吗?你漂亮的前女友至于抛弃你去异国他乡另觅良人?”
胡杨说不出话来。女人对吵架真是有天赋,本来毫无关联的两件事,竟然不用经过大脑就可以从嘴里说出来,完全没有章法。想想,让一个女人在吵架时讲原则讲章法,可能吗?国土之争分寸不让,与女人打嘴仗,他好像不是对手。
作为一个潜艇上的航海长,未来的艇长,他在瞬间做出了决定,撤离这个吵架现场。愤怒时无法做出任何决定,甚至一句无心的话都可能再次引发海啸。他转身开门出去。
在外面溜哒了几个小时,到傍晚时分才回来。家里一片狼藉,他出去时候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