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绾嫣挣扎着出声:“曦儿,姐姐没几口气了,再不叫,只怕没有机会了。你还在怨恨姐姐吗?所以不肯认?”
林鸾织哇得一下便哭出声来,边哭边向前跪行了几步,紧紧地攥住罗绾嫣的手,泪如雨下:“姐姐,曦儿没有怨你,都是曦儿的错,都是曦儿的错。”
“不怪你,来,扶着姐姐。”罗绾嫣轻轻晃了晃林鸾织的手。
林鸾织忙站起身来,将罗绾嫣半扶起来,再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语带哭意:“都是妹妹不好,没有早点与姐姐相认。”
罗绾嫣靠在她的怀中,微微摇了摇头,长长吁出一口气,道:“都是本宫不好,没有早点认出你来。”
林鸾织用手抹了抹眼泪,握紧了罗绾嫣的手,双肩忍不住抖动,咬牙道:“都怪妹妹一时心软,养虎为患。”
罗绾嫣的眼睛眯得更细了,提着一口气缓声道:“有时候,你就是心太善了。你是不是于心不忍?”
“我只恨,只恨当初瞎了眼,蒙了心。”林鸾织瞧着罗绾嫣瘦骨嶙嶙的手,一用力,将便下唇咬出了血。
罗绾嫣觉得自己的目光开始有些涣散,可是还有最重要的两句话没有讲,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胸口疼痛难捱:“换作谁,都一样。只是,事到如今,皇上不忍,唯有你,唯有你,方能了结。”
“我知道,我知道。姐姐,求求你,求你撑住,我想和你像从前一样。”林鸾织明显感觉自己手里握住的那双手似乎越来越没有力气了,她的心一样子慌乱起来,可是除了拼命流眼泪,再也无济于事。
提起从前,罗绾嫣微微一笑,仿佛想起了年少的青华,可眼角不知为何有一行清泪,从右边眼角缓缓而出:“那年,在桃花树下,原来想告诉你,我要嫁给皇上了。可是,你一笑,桃花不及你……”
那只梭棱瘦骨手,突然便从林鸾织的手中滑落。
林鸾织知道罗绾嫣是想解释当年为何隐瞒不说,正听着,猝不及防,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无力垂落。
窗外的雨,噼里啪啦打在窗棂上,有风呼啸而过,吹起殿中帘子,四处飞扬。
林鸾织浑然不觉,只是抱紧了罗绾嫣,硕大的泪珠汩汩而出,喉咙中梗着呜咽:“姐姐,那年桃花树下,你要是说了,……”
她一会哭,一会笑,把这些年来的桩桩件件,絮絮叨叨地说着。
罗绾嫣早已气绝,可她嘴角还隐隐残留着笑意,仿佛认真地听着林鸾织的述说。
直到殿外的人等了太久,顾杞城忍不住迈进了寝房,却被眼前的景象狠狠吓了一大跳。
桂嬷嬷的惊呼声响彻整个宫殿,便有人上前,强行分开了罗绾嫣和林鸾织。
顾杞城眼里颇有些心疼之色,便将林鸾织抱在怀里,轻声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至少最后是你陪在她身边。”
林鸾织一言不发,慢慢地从顾杞城的怀里退了出来,仿佛游魂一般走出殿外。
身后,黑压压跪倒了一片,有太监扯着嗓子喊叫“皇后殡天了”,有谁的哭声,四面八方涌动而来。
殿外,漂泊大雨。
站在屋檐下,林鸾织仰起头,伸出一只手,屋檐上大颗大颗的水珠从上面落下来。鬼使神差,她一步一步下了台阶,仿佛只有融入雨中,才能将铺天盖地的悲伤,安放。
四下的宫人们,瞠目结舌,谁也不敢上前劝阻。
跟随而来的顾杞城几乎傻了眼,二话不说,急急冲进雨中,一把拉住林鸾织:“你这是想做什么?”
这一拉,林鸾织反而跌坐在地上,雨水模糊了她的面容,可任谁都看出了她的悲恸和绝望。
顾杞城想把她扶起来,可是不知为什么,她整个人仿佛没有半分力气,怎么拽都拽不起来。有惊恐在一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心房,从前哪怕他们僵成水火不容,也未曾见过她如此这般,可是,现在,此时此刻,身边这个人儿,仿佛已经崩溃,仿佛马上就要倒下去了,仿佛再没有任何事能动摇她。
顾杞城冷静了片刻,抹了把脸,慢慢地蹲下了身子,将她的脸扳正,一字一句地说道:“林鸾织,你知道有种□□叫草乌麻吗?”
林鸾织攸地回神,一双眸子如黑曜石般,濯濯深邃,反复咀嚼着:“草乌麻,草乌麻。”
下一秒,林鸾织“腾”地站了起来,几乎是用跑的,飞身离去。
长禧宫。
钟贵妃被禁足,整个长禧宫鸦雀无声。天降大雨,阴沉黑幽。
“吱呀”一声,关了好几日钟贵妃的寝殿大门,忽然被打开。
钟贵妃本来正歪在贵妃榻上,听到声响,忙坐了起来。可是未等她看清人影,自己的头发被人死死揪住,几下推搡,人便被推倒在地上。
钟贵妃仓皇地抬起头,就见林鸾织衣衫全湿,细碎的发贴在前额与鬓角上,眸中有团火簇簇地燃着,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可钟贵妃只是淡淡一笑,轻蔑地说道:“鸾妃这是侍宠而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