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心会耗费很多精力,包括化解与决心冲突的危机,作为一个坚定的人,许岸深知她要的是什么,而为了她所追求的,要付出什么。
奶奶坐在客厅的竹椅上喝茶看电视,看不出她有心事,许岸只是感觉她有,坐在奶奶身边,伸长腿,头倚在奶奶的肩膀上,拿过奶奶的大茶杯,喝了一口。
奶奶说:“你面试以后,咱祖孙俩就回家过春节了。”
“奶奶,在你眼里,我是个啥样的孩子。”
“咋这么问?”
“和别人家的小孩儿比,我算立事吗?”
“从小到大,你没让奶奶操什么心,学习好,长得好,待人接物有礼貌,也从没闯过祸,那你说,你立不立事?”
“我快二十三了,一分钱都没挣过。”
“你挣钱的日子在后头呢,就像做买卖,得先投入,下本钱,啥都铺排好了,钱自然就来了,小岸,人得有远见。”
“奶奶,在你眼里,我啥都对。”许岸枕在奶奶腿上,脚懒散地搭在沙发扶手上。
“那倒也不是。”
许岸腾地坐起来,急促地问:“我哪里做得不对?”
“你这孩子,紧张个什么,谁在谁的眼里能全对?”
“我想知道,还有什么是你想让我做,我没做到的。”许岸的心思很复杂,她不会因为杰初的电话,而拒绝奶奶为她铺的路,与此同时,她又急欲做些什么来弥补心中的缺口。对奶奶,她亏欠了一些说不清楚的东西,或者,这些亏欠仅仅是种感觉。但在不久的将来,当奶奶知晓她爱上了夏枫树时,这份亏欠,必将形成一个深渊,而许岸,将为此粉身碎骨。若她的身体填不满这深渊,便需要足够的能力来搭一座桥,她不敢奢望奶奶会许可她的爱情,但她希望自己用其他方面的努力和成功来代替一些伤害。
“杰初是个好孩子,父母都很好,是理想的孙女婿人选。”奶奶忽然提起杰初,并且注视着许岸的脸,似乎想在她的表情里,寻找一些感情的真相。许岸心一惊,上唇不自觉地翘起来,奶奶竟没说下去,似乎在等许岸说些什么。
“奶奶,你别考验我。”
“告诉奶奶,你喜欢的人,到底啥样?”
许岸抿着嘴唇,不知如何开口。
奶奶看出她的为难,但这一次的态度异常坚决,似乎一定要知道许岸心上人是何方神圣,今天和杰初父母的见面对她的触动很大,本来只约了杰初的妈妈吃饭,想在饭桌上把许岸的事儿说一说,毕竟姑姑和杰初妈妈是朋友,不是没有人情在。没想到杰初的父母都到场了,一落坐,就看得出这是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良好的家世和涵养,对奶奶的尊敬之情,未用奶奶开口,已先将许岸的事提出来,且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听说许岸要面试了,我还给他舅舅打了个电话,倒不用特殊关照许岸,只要保持面试的公正公平,许岸就一定能过。这话说得十分堂皇,尴尬和感激同时被埋起来,气氛很融洽,奶奶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会面,且对杰初的家庭刮目相看。许岸从小孤单,将来能选到这样一个婆家,日子肯定过得惬意,多少能弥补些儿时的缺憾。
奶奶动了心思,奇怪的是姑姑竟没在一旁再大夸特赞杰初的家,杰初父亲开车送奶奶回家,且说改天要登门拜访老人家。言语间的亲切和传统令奶奶十分中意,想想自己的儿子,不由得又对杰初家产生了几分好感。
思来想去,她决定和孙女谈谈,她对许岸的心上人也好奇到一定程度了。
沉默,许岸知道,不能什么也不说。
她这样描述夏枫树,“一个很漂亮的人。自尊心强,但家境不好,自卑感很重,很节俭,因为生活清苦。和我一样在找工作,目前没有事业,但不能说没有前途。”
“比杰初好看?你就看中人家长相了?”
“这是一方面。”许岸的答案是个真实的谎言,她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她实在没有勇气说出来。
“长相不能当饭吃,小岸,你想清楚了?”
“奶奶,我不能没有她,不管用什么换,我都不愿意失去她,我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做。”许岸将话说到了一个极致。奶奶想了想,说:“让我见见他。”
许岸大惊,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不行。”
“不能让奶奶看?”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奶奶偷偷看一眼。”奶奶商量着。
“奶奶,我还没准备好,她也没准备好。”
奶奶不说话了,许岸看得出奶奶有些不高兴,却实在没有能力化解。
身不由己和情不自禁的区别是什么?
不同时感受的人是说不出来的,不擅于归纳和分析的人也说不出来,不条理清楚逻辑坚强的人也分不出来,夏枫树说得出来。
对她来说,这两者就是童展和许岸的分别。
童展对夏枫树的企图已经十分清楚,但迟迟未有动作,小别数月,童展的耐心令夏枫树刮目相看,像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