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是这样矛盾,清闲时候觉得孤独,热闹时候又觉得烦。
正如岳凝歌,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无聊,严明旸这个话唠小祖宗降临在身边,她又觉得膈应。或许不单是因为他话多,还有几分对他身份的忌惮和猜疑在作怪。
戒心还是要有的,不然的话万一暴漏了破绽被遣送回现代怎么办?丢脸倒是小事,没法儿和师兄宋宇与导师朱教授交代才是个大问题。
岳凝歌靠在床头,不禁失神。一天不找出来那个潜伏在身边的“警察”,她的心就一天不得安宁。
大明国祚二百余载,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岳凝歌本还对着穿越之旅抱有一丝幻想,想要亲眼看看晚明风起云涌的事态变迁、大起大落。可谁料想,一过来面对的就是家长里短这档子破事,既琐碎又索然,都快要将她的一腔斗志给磨灭殆尽了。
随身携带的录音贝壳震了震,她忙将它摸出来。犹豫了片刻,又去锁上门,才敢按下接听键。
“喂?我是岳凝歌。”
“我是宋宇。最近怎么样?”他程式化地寒暄了一句。
“还好。”岳凝歌道,“就是没摸清楚那个警察是谁,心里不安生。”
宋宇迟疑了片刻,道:“我正要和你说这个事。”
“是不是有什么新设备给我们?”岳凝歌眼前一亮,“就是…就是那种‘滴’一下就能检测出来穿越者存在的设备?”
“别想了,一时半会儿研发不出来。况且要真有这种设备的存在,警察拿在手里,抓起你们来还不是一抓一个准?”
“好像…是这样的…”岳凝歌吃瘪。
“我听何皎皎说,你们捡到了一个时空警察的记录册?那本册子现在在哪儿?”
“在我这儿,怎么了?”岳凝歌深感不妙,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正在接受家里大人的审讯。
“那东西留在身边无异于一个定时/炸/弹。”宋宇正色道,“得想办法把它处理掉。”
“处理…怎么处理?”岳凝歌想了想,“烧了?要不然…埋了?”
“胡闹!”宋宇低声叱道,“埋了烧了能保证一点儿痕迹都不留吗?你手脚怕是还没利索到那个程度吧?而且毁掉它也是治标不治本,根本洗不脱你们俩的嫌疑,保不齐以后还有什么事端。”
听到宋宇这样的语气,岳凝歌简直能脑补出他说这番话时的神态了。
“等下…学长,你是说我们已经有‘嫌疑’了?”
宋宇努力让自己的态度缓和下来,至少不再那么急躁:“是。”
“为什么这么说?”她知道她们在宋宇眼里就是弱鸡两只,根本不值得一提,可也不至于上来就毫无凭据地来个有罪推定吧?毕竟她和皎皎这些日子还是蛮小心谨慎的,不是么?
“凝歌,你想想,警察的侦查和反侦查能力都是极强的,时空警察就更别说了。正常情况下怎么可能露这么大的马脚给别人,把如此重要的名册弄丢?”
“所以名册是警察故意丢在那里的,为的是试探?”岳凝歌惊觉。
原来他们的学术大牛宋宇师兄不是个书呆子,还长着颗审慎无比的七窍玲珑心…真是可怕。
岳凝歌被吓得有些懵,呆滞道:“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办法不是没有,不过就要看你们的演技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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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技?岳凝歌还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
她此生演技的巅峰怕是在本科阶段考那几门神烦无比的选修课时,与同学在考场上互帮互助还顺利蒙过监考老师了。
和这次的难题一比,那些简直是小意思…
宋宇已经写好了剧本,接下来就只能靠她狂飙演技了。
离岳家动身北上还有整整九日之时,他们的行动正式拉开了序幕。
既然已经把怀疑的目光聚焦在了严小三儿的身上,就必须得在他面前演完这一整出戏。
严小三儿接到了表姐的召唤,没过半天就出现在了她的闺房前,手中还拿着一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袱”。
“二姐姐,东西我给你带来啦!”他脸上的表情羞涩与快意共存,让岳凝歌看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嗯…谢谢你…”
“不谢不谢。”严小三儿笑道。说罢,将粽子叶一般的层层包装打开,露出了一本书——《剪灯新话》。
继而严肃道:“二姐姐,这可是手抄版,很稀罕的。我检查过了,这本书里你最爱看的《翠翠传》、《绿衣人传》、《金凤钗记》什么的一个都没落下,你定满意。”
岳凝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原来身体的原主问严小三儿要的居然是这本书…
明初才子瞿佑的《剪灯新话》在明朝的世俗标准下压根就是本小黄书好不好!满卷男痴女怨且不说,光里头人和鬼ooxx的桥段就不少…
重点是,连作者自己都说这部书“近于诲淫,藏之书笥,不欲傅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