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在杯子里散发出热气,不远的地方传来低低的抽泣声。
陈仲林与顾鼎明相对而坐,两人身上黑色的衣衫昭示着亡人不可追的冷酷现实,然而黑衣映衬下的脸庞,却没有几分悲痛神色。
“戴着孝,”陈仲林随意地把玩着书桌上的物件,看向顾鼎明,“老弟看起来似乎不太难过啊?”
“陈大哥不也一样?”顾鼎明的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陈仲林放下手中的东西道:
“之前我还以为,要弄死顾氏总得花一番心思,想不到还没等我出手,他们自己倒是先不行了。”
“陈大哥,现在顾氏的主心骨没了,您今后……作何打算呢?”
陈仲林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顾鼎明,才笑道:
“老弟啊老弟,和我说话还需要这么拐弯抹角吗?放心!该是你的,终归会是你的嘛!”
“那么老大和老四那边……”
“怎么?以前兄弟之间你争我斗,闹得不可开交,现在老子一死,反倒顾及他们了?”
“大哥哪里的话,小弟只是……”
陈仲林了然地挥了挥手,打断道:
“你不就是怕我和老四的这层关系么?现在顾淮安死了,我看顾鼎环是没有什么心思去跟你们争的,没有了韩初玥,你们也没必要再顾忌他;至于顾鼎麟……”陈仲林压低了声音,“他本就是找来跑腿的,最多等你弄好了,分他一杯羹,不就结了?”
“那家产的事情,小弟就放手去干?”
陈仲林点头应允道:
“早点收拾完,我们好继续后面的事情。”
顾鼎明正欲说什么,就见一个女子夺门而入,披散着头发,身上只穿了一条薄薄的衬裙,赤着脚,踉跄地走进来。陈仲林见状,霍然起身,严肃道:
“秋澄!让你好生在房里呆着,为什么又跑出来?”
顾鼎明听罢,心下一惊,忙又转头去看那女子,才发现散乱的头发之下,那眉眼不就是自己的小侄女顾秋澄!几日不见,她却已变得不人不鬼,面色唇色皆是惨白,眼底还有厚重的一片青黑,往日那端庄贤淑的样子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疯子一般的装束和空洞的眼神。
两三个丫鬟很快就跑了进来,一面说着老爷恕罪老爷恕罪,一面伸手拉扯秋澄,想将她拽走。不料秋澄却狠狠甩开了众人的手,死死抓住桌沿,一句话也不说,眼神在顾鼎明和陈仲林之间来回移动,怨恨渐渐散发出来。
僵持了一阵,陈仲林又无奈地摁了摁太阳穴,叹气道:
“夫人不舒服,将她扶下去吧!”
后面的丫鬟领了命,又要上去拉人,秋澄却转头瞪向她们,冷道:
“今日谁敢上前一步,我便在此血溅墙头!”
下人们皆是一惊,步子果然顿在了半路。陈仲林愈发没有耐心,低吼道:
“顾秋澄!你到底想怎样?”
秋澄转回头看向陈仲林,一字一顿道:
“顾家的财产是爷爷的,你,还有你,”秋澄将那冰凉的眼神投到顾鼎明眼底,“都别想拿走分毫!”
“你醒醒吧!”陈仲林怒道,“你爷爷已经死了!现在顾家的任何东西都、不、归、他、了。”
“死了?死了。死了……呵,死了好,死了,没有烦恼了,没有人害你了,初玥啊,死了好……”秋澄的眼睛又恢复了空洞,口中念念有词,却不知究竟要说什么。
陈仲林越过秋澄,看向后面的丫鬟,质问道:
“不是让你们找大夫吗?怎么她还是这样?”
“大、大夫已经,已经来过了……还给夫人打了镇静剂,可是、可是……”丫鬟怯怯地答道。
“算了算了,”陈仲林不耐烦地挥挥手,“把她弄回去,好好看着,再跑出来我拿你们是问!”
丫鬟们一边畏惧着陈仲林,一边又担心秋澄反抗,犹犹豫豫地不敢上前。
“我说的话你们听不懂吗?!”
陈仲林一掌拍在桌子上,秋澄一个激灵,更快地念叨起来:
“死了,死了……我也要死,你也要死,来抓我……来啊,我不怕……我什么也没有……没有……”
陈仲林走上去搂住秋澄的胳膊,她却如同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瑟缩着逃开,蹲在地上用手抱住头,嘴上仍然不停地说着。
旁边的顾鼎明看不下去,上前抓住了秋澄的手臂,转头对陈仲林道:
“陈大哥,我来将秋……嫂子,送回房间吧。”
陈仲林早已经求之不得,答道:
“这样最好。送了她,你也不用再回来了,我等着你的消息!”
顾鼎明点了点头,拉过秋澄将她扣在怀里,半推半抱地弄出了书房。
一干下人也行了礼,匆匆跟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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