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走大道,就在屋顶上来回穿梭,跳过了几个屋顶,便到了一间酒家。看了片刻,他也没了挑的心思。一来是到了晚上,也不剩什么好酒。二来,喝了那“三生醉”,旁的酒也便索然无味。因着是常客,老板给他打了壶他平日常买的酒。
水彧才刚回来,钟离冰的话就来了:“我娘从小在家学琴棋书画那些无聊的东西,不管做什么事都要顾及水家的面子,有什么可羡慕的?”
“不,姑姑很自由。”
“哪里自由了?”钟离冰翻了个身,“京城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会自由呢?你看看,我不过是水家的表小姐,在家里舅舅疼我,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在京城,还不是要想着不能给舅舅丢脸。”
水彧被逗笑了,“这话也是你说出来的?你不是从来都说‘面子不能当饭吃’么?现在还装什么?”
“我装什么了?”钟离冰一本正经,“这就是我的肺腑之言。”
“好吧,是。”
“话说回来,你不自由吗?舅舅又不特意管你,你不是十几岁就去走江湖了?”
“姑姑的自由,是心里的。”
“心里的?”
“我也很羡慕你。”
“此话怎讲?”
“你的自由,也是心里的。”
钟离冰对水彧的话是似懂非懂,不过这她更不在意。父亲和母亲就是这样,舅舅更是这样,还有杉表哥和影妹也是,说话的时候总是说一半,留一半,既然他们不想让人听懂,那不懂就是了。
“喝酒吧。”钟离冰从水彧手中拿过了。
“比吗?”水彧抬了抬眉毛。这好像是他能做到的,最滑稽的表情。
“比就比。”钟离冰对着壶嘴,一个仰头,随即连连听到酒水流过喉咙的声音。
水彧一边摇头浅笑,一边也是一个仰头。清冽的酒水流过喉咙,这时候还能放肆片刻。
才不过转瞬的功夫,水彧用袖子一抹嘴角,将酒壶倒过来,一滴不剩。
钟离冰见水彧喝完了,索性咬牙闭眼,硬是将剩下的小半壶尽数干了。
“表哥,你看……你看啊……”钟离冰举起酒壶,手中一滑,酒壶便掉了下去,随后便传来清脆的陶瓷碎裂声。她一个趔趄倒在屋顶上,不省人事。若非水彧一把拉住了她,她早就从二层屋顶上滚了下去。
水彧将钟离冰抱了起来,那一瞬有片刻的恍神,回过神来,才发现不慎踢掉了两片板瓦。便是酒量再大的人,一口气干了一壶,也多少要吃不消。纵然他没醉,也多少有些头晕眼花,呼吸急促。他略略运上些内力,真气流过四肢百骸,最后再回到丹田,方才的不适感已然退去了。
“你跟你阿准哥哥不是能喝十斤么,怎么跟我喝一斤都不行?”
虽然还抱着钟离冰,水彧还是稳稳落地。
芟右离水家不近,他就这样一路抱着钟离冰,走回了家里。
水彧踏进家门的时候,水云天正坐在堂上喝茶。水彧依旧抱着钟离冰,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亦没有叫丫鬟来照顾她。见到水云天,他叫了一声:“义父。”
水云天淡道:“好好照顾阿逆。”旁的话就没再说了。
沉吟半晌,水彧道:“孩儿……送嗣音回房。”
水彧把钟离冰放在了床上,替她脱了鞋子,盖上被子。不敢惊动她,只轻轻用手指撩开她的头发。她睡得那样熟,似乎从不会因为一点风声瞬间惊醒。在梦里,还总带着笑。
钟离冰猛地一抬手,水彧忙转过身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半晌回头看去,钟离冰仍旧熟睡着,方才不过是翻身罢了。
“谁?”水彧眼中寒光一闪,瞬时警觉。
是芣苡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不过她的声息逃不过水彧的耳目。
“原来是你。”水彧收了架势。
“大少爷。”芣苡行了一礼。
二人相对而立,尴尬非常。
芣苡低声道:“大少爷早些就寝吧,芣苡替表小姐更衣洗漱。”
水彧看看躺在床上的钟离冰,又看看芣苡,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咳咳……”他捂着嘴咳了两声,“你……好好照顾表小姐。”说罢风一般地离开了钟离冰的房间。
芣苡掩面笑了笑,随后熟练地为钟离冰脱下了外衣,摘下了耳坠,再替她擦净了脸,最后把一切收拾妥当,关好门,便退下了。
水彧没有回房,而是一个纵身跃上了屋顶。上屋顶之前,没忘了从厨房拿了壶酒。
他也知道,这件事终究是瞒不住义父的。罢了,事到如今,他也只求今后不管是对义父义母,对水家,对嗣音,都能问心无愧吧。
看看天上的月亮,水彧举杯。对酒当歌,对月独酌,这或许才是他的常态。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4020xs.com。4020小说网手机版阅读网址:m.4020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