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姬十三岁那年,燕王挑选良家子扩充后宫。明姬姐妹俩美名在外,自然也在候选之列。一入宫门深似海,燕王也不是什么有道明君,况且梅陇那么远,女儿这一走他这把老骨头恐怕就再也见不到了。韩父不愿意让两个女儿都入宫,便找上了陆礼。
“明姬一心系在你身上,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拒绝她,但念在她曾帮过你的份上,你就假装和她有婚约帮她躲过这一劫,如何?你若实在不想娶她,我也不勉强你。”韩父颤颤巍巍地说完这句话。
陆礼已有三个月不曾回去,这才发现韩父头发已全白,佝偻着身躯,俨然已是风烛残年的老人。
陆礼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我答应。”
最迟疑的反而是明姬,可以嫁给陆大哥,她很高兴,可是……她顿了顿说:“可是姐姐怎么办?”虽然她想独占陆大哥,但是,她咬唇,逼回泪水,“陆大哥,你娶我和姐姐可好?”
陆礼一愣,斩钉截铁地道:“不……”话没说完,只见元姬从座位上站起来,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字字冰冷:“明姬,你喜欢陆礼就以为所有人都喜欢他吗?你凭什么以为我宁愿嫁给一无所有的他也不愿嫁给坐拥半壁江山的燕王?”
明姬愣住:“姐姐……”
“进宫就代表着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以为所有的人都像你那么傻吗?”
明姬:“我……”她怎么忘了,姐姐自小就挑剔,衣食住行无一不挑,总是抱怨物质生活不够优渥,姐妹俩一起去市集,偶尔撞见坐着香车,被仆人簇拥着的大家闺秀时,姐姐眼里的羡慕从来不加掩饰。隔壁的赵姑娘穿了漂漂亮亮的白练裙来她们面前炫耀,姐姐回头就要求父亲给她买一套,父亲不允,她便哭死哭活,直到父亲妥协。
她避之唯恐不及的事也许正是姐姐心心念念想要的。
元姬临走前,韩父老泪纵横,拉着女儿的手说:“元姬啊,不是爹偏心。而是明姬她太单纯,她若进了宫只会让人吃得骨头都不剩。爹知道你聪明,肯定能保全自己的。从前都是她让着你,但你是姐姐,你就让她一回,就这一回。”
元姬头也不回地走了。
元姬刚进宫的那几个月,韩父和明姬情绪分外低落,不过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也渐渐变得习惯了。
陆礼依然坚持学武。
陆礼跟着士兵训练了一年,然后去找林中尉:“可以教我武艺了吗?”
林中尉摇头:“你还是弱。”
第二年他去找林中尉又碰了个软钉子。
第三年他又去找,陆礼身高窜得飞快,在风沙雨雪里练了三年,他变高变壮也变黑了,早就不是当初文弱白净的斯文书生,浑身充满凛冽的气势。林中尉笑了:“你倒是有毅力,放着清闲的文职不做,非要学什么武艺。难道你还想上战场?得,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我学武吧。”
彼时明姬也十四岁了。到了该出嫁的年纪,韩父的意思是先把明姬和陆礼的婚事办了。
陆礼沉默了许久道:“我当时答应明姬只不过是权宜之计,如果有合适的男子,我没有意见。她值得更好的。”他身负着血海深仇,她要的他给不起。
韩父叹息。
明姬满心都是陆礼,哪肯另嫁他人,她对陆礼道:“哥哥,我等你。反正我们还小。”
元姬进宫的第三个年头,韩父不行了,苟延残喘地躺在床上嘴里不住地叫着元姬的名字,可明姬托人捎给姐姐的信也如石沉大海一般。明姬在父亲床前哭得不能自已,韩父终是没能等到,临终前嘱托陆礼好好照顾明姬。
陆礼一一应下来。
明姬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缩在他怀里,泪流满面:“哥哥,我只有你了。”
陆礼紧紧搂住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明姬以为他不会回答,一颗心沉到海底时,他说话了,声音那样沙哑,透着无比的决心,一字一字:“好,从今往后我来照顾你,一辈子。”
元姬进宫后被封为黛妃,再后来便如传闻那样,她无所不用其极地踩着他人的尸骨一路上位,狐媚惑主,心如蛇蝎,掩袖工谗,祸乱宫闱,结党营私,残害朝臣……所有祸国殃民的字眼都加诸在她身上。
明姬始终不愿意相信那会是自己的姐姐,想着父亲尸骨未寒,姐姐却从未回来看过一眼,彻底让她寒心。
陆礼倒没感觉到太大的意外,宫廷就是个大染缸,任凭你再单纯如纸也会被染得失去本心,更何况是本就不算单纯善良的元姬。元姬是带着恨走的。当只能留下一个女儿时,韩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明姬,虽然元姬愿意进宫,但被撇下的滋味她恐怕是难以接受的。所以进宫一年多来,从未回家看过一眼,甚至连封信也不曾让人捎过来。
元姬的所作所为逼得明姬无法在这里呆下去。陆礼借着职务调动的机会带着她去了另一个地方,那里没人认识她,他们可以安稳度日。
韩父死去的第四年,陆礼开始张罗他和明姬的婚事,之前因为明姬要为父亲守孝,两人便迟迟没有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