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最敬爱的师父久别重逢,诗诗心中无限欢喜,自然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可是,还未等她开口,把她居室上上下下扫视一遍的冯崇蹙眉,道:
“你跟他,一直分开睡?”
讶异间,诗诗慢慢收敛了笑容。“是的。”
“……不同房?”冯崇强调道,好像生怕诗诗误解她问的是什么。
诗诗轻轻点头。冯崇见状,不由得长叹一声。“得了,也不算什么大事。你也不是小孩子,凡事有自己主意,师父不会横加干涉的。”
诗诗默默的给师父奉上灵茶。金砂海贫瘠之地毫无出产,她这还是当年从翠屏山带着的库存——这些年一直也没舍得喝。冯崇接过杯子,抿了口。“倒和原来的味道没啥差别。”
她抚了抚诗诗的头发,道:“别站着,坐到师父旁边来。”
诗诗依言贴近,油然生出一股温馨感。冯崇拍拍她的手臂,在诗诗询问下,大致讲起她这十年来的经历:不外乎是追随玥宫主报复那些邪修,与不夜海三阁缠斗,搜集罗刹海消息以备有朝一日杀上门。当然,玥宫主亦花费许多时间寻找镜花陨;而交与冯崇和颜柿的重点任务,乃是查访揽月宫残存的姐妹。
“没什么好消息,六十余年了,当年的姐妹们,骨灰皆已散落各处。从前,我自己一人也曾偷偷查探过,所知道的,都没人熬过三年。被采补致死的有,更多的还是找了机会自尽。死亡,对于她们来说真是解脱。能投胎再世为人,也算不错。只可恨有那炼魂幡的,让人死了还不得安宁!幸好,有宫主出手,终于惩治恶徒,慰藉那些逝去的魂灵。”
冯崇望着诗诗。“你这些年勤于修炼,殊不容易。噫,比起当初在翠屏山,简直可算苦修了。其实,为师那时容你偷懒,让你自在,也是希望你这一生别过得太灰暗。读书,增识,明理,修心,你做得很好。”
“你根骨平凡,体质特殊,既已习了玄阴素;女经,就要想得通透些。当年揽月宫的血泪教训啊!这心法,于己是最后最大的保护,恰恰能以备不虞。”
她斟酌片刻,道:“为师存了自私念头,说给你听亦无妨。你们来金砂海,仅两人独处,又已结为夫妻;你若放下矜持,从李文珺那取一点修为,也不为过。他努力的话,总能找法子补偿回来。要知道,玥宫主曾经也如此做过……何况,能借用玥宫主独有的秘处,修为飞跃,已经很照顾他。说来说去,为师还是为了你。”
诗诗并不惊讶于师父的直言。她早有过猜测,只是……始终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却听冯崇继续道:“十年前,我不欲你们去天首山,也有这些考虑。婚礼么,形式和意义自然是重要的。但,如果你被他宗门厌弃呢,如果你们被迫分开呢?他的师门,恐怕认定你只会伤害他。难得你投入感情,为师不愿你屡屡伤心;再说,李文珺这小子,能力尚可,心地善良,还对你满怀愧疚——无论你真心也好,利用也罢,总归是个不错的对象。”
诗诗不免心酸。“师父,我不想算计他。”
“那你真心相待,他又如何?肯将自己修为奉上?”
“他……尊重我的意愿。其实,那一次之后,我……害怕与人亲近,所以他也不敢。”诗诗吞吞吐吐。
这并非全然诚实,几乎是开脱之辞。其实,当年被强[,[\[暴的记忆,她一直在刻意遗忘,并不会时常出来干扰她。而文珺所有的亲密举措,都极尽温柔,若真论勾起她的回忆,恐怕还是会联想起他们第一次在一起时的情形。也正因为如此,她的自尊心,强烈要求她,不可再损害他的修为。
“那你以为,你们还能借用金砂海这里一直修炼下去?玥宫主所言,这遗迹里的上界灵气,可不是源源不绝的;元婴之前尚可以成为助力,结婴之后因为大环境灵气缺乏,就无甚效用了。而且,玥宫主特地提醒,要我注意你们心境变化,毕竟这荒凉闭锁死气沉沉的地方,极不利于道心的发展。”
末了冯崇又添一句:“我听闻你这般拼命冲击金丹,非常担忧。”
诗诗也跟着紧张起来。“已经很明显了吗?”
冯崇摇头。“最多再试一次,别勉强自己。要是还不成功,就好好考虑,暂时离开。又或者,克服困难,用你的心法去解决问题。”
诗诗勉强道:“师父,徒儿恐怕做不到……我最初筑基成功,就是因为夺了他的修为;筑基后再次升阶,仍然如此……从那之后,我每次升阶,都感觉到玄阴素;女经的躁动不受控制,还伴有许多心魔杂念,噩梦丛生。我掌握不了自己的心法,我做不到。”
冯崇沉吟道:“实际上,玄阴素;女经的确不完全顺从自主意识;也正因为如此,你才屡次为它所救,绝处逢生。不过,适度的控制,还是有一定诀窍。这样,玥宫主才……”
她拿起自己乾坤袋,踌躇一会,取出一支绣锦丝绸包裹的长卷轴。“这书卷,教人研习心法的书卷,乃是我兄长的遗物。当年至少有十二册,如今我手中也就留着这个了。和供阅读的玉简不同,大概只能用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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