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十四年,或者说义宁二年二月初二,民间俗称龙抬头的日子,一个月以前钦天监就算出这是个良辰吉日,风和日丽,早长莺飞,宜嫁娶,宜远游。我和十八妹也被安排于这一天嫁入李府。
我想每一个女孩子,在懵懂的少女时代都对自己的婚姻存过期待吧。十八妹一心想嫁个英雄,仗剑天涯走,恩怨风中溜,风餐露宿不回头,劫富济贫把名留,入死出生同携手,含笑九泉无怨尤。我虽对婚姻无甚想法,却也觉得该同我的姐姐们一样,要么嫁给富商名流,要么嫁于朝廷勋贵,最不济,也就如同五姐和亲突厥。无论是哪一种,都会过的很顺溜,不愁吃喝不动手,穿金戴银批丝绸,和恶婆婆以及丈夫可能会有的小妾勾心斗角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不亦说乎。可是,没想到,树倒猴孙散,墙倒众人推,站得越高跌得越重,我和十八妹将被送入父皇政治对手的府中。人生不能按照规划走,也惊醒了以前的种种美梦。成王败寇,徒唤奈何。
我和十八妹在前几天就把该收的礼物和冷嘲热讽收尽了,所以今日倒也清静,任由一群宫人在我们脸上涂涂抹抹身上拉拉扯扯,把我们捯饬的焕然一新,再由母妃和陈贵妃分别不舍的给我俩盖上大红盖头,送出宫门。出了宫门就听见锣鼓声、唢呐声、鞭炮声、恭送声、祝祷声......清晰入耳,喧嚣闹腾,不绝如缕。陪嫁丫头翠柳附在我耳边:“听说这是皇上敦促礼部策划安排的,不止这个,公主的红妆,从皇宫一路铺到了李府;嫁妆,皇上把宫里所有好东西都给两位公主做陪嫁了,说是与其落入敌手,不如......还有.....。”“行了,别说了。”这丫头是掌事姑姑亲自□□出来的,说话做事颇得姑姑精髓,我却觉得压抑,喘不过气来。
车架好容易晃晃悠悠的饶了长安城一圈,让围观群众看了个够后,终于在黄昏时分进了李府。我被喜娘和翠柳搀扶着,一会儿拐进这个庭院,一会儿砖进那个园林,一会子要踏火盆,一会子又行大礼,莫名其妙,晕晕乎乎的。好容易听见礼官高喊了声“礼成”,如得大释,被牵引着,终于到得一处坐下来。放佛这时,意识才醒转过来,认识到这应该就是喜房,心倏的紧了起来,开始忐忑的抠着锦被发呆。有风从门外穿过,我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咬了咬牙,心知虽有喜娘和翠柳在旁边守着,可呆会儿面对新郎的只我一个。这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孤单,觉得无着落,心里空荡荡的,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沉堕,放佛要沉到海底去。
约莫月亮又移了移,门外终于传来了靴声,一步一步,干脆响亮,然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引起心脏一阵紧缩,空气好像凝滞了,又好像一触即发。
“两位下去吧。”这是李世民的声音,我认得,浸了酒气,有些干涩。
翠柳捏了一下我的手,立刻和喜娘退了下去。偌大的房间只剩下我们两人,隔着盖头无声对视。
就在我以为这对视要持续到“天长地久”时,李世民率先调转目光,紧走几步,过来缓缓掀开了我的盖头,似愣了一下,目光灼灼的盯着我,手也紧紧的握住我的,就安静的坐在我身边。劈头盖脸的,他那张俊脸呈现在我跟前。他的脸在灯光照映下白如冠玉,只是两颊晕上了浅浅的绯色,衬着一身烈烈红衣,更显活泼热烈;眼神迷离,缠绵着些许醉意,双眸仿若倒映着全世界的星光。果然要“灯下观美人”!脑中不经意闪过古人的这句话,却经不住脸红心跳,心生摇曳,只好垂下眼。他的美太具侵略性,我不敢沾惹。他却一把拉住我,我踉跄了一下,被他抱入怀中。我全身僵硬,他灼热的气息夹着酒味就喷在我耳边,将我的心跳和他的心跳连成一片,跳得我心惊胆战。只得不安的挣扎几下,却换来他更紧的环住我。
“听说你不吃不喝大哭三天,嫁给我就这么难受么?”他的声音很轻,有如梦呓一般,为何压在我的心头却重逾千斤,让我喘不过气来?
突然就放松了身体,觉得好累。我这是在为谁坚持?在这个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的季节,今天是我出嫁的日子,我们之间如果要发生些什么,一切不过天经地义。不是么?
“我—”,我才开口,他的唇便压了过来,带着灼烈的气息,在我的唇上温柔缠绵。我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扭头闪躲。大约我的这个动作激怒了他,他在我唇上咬了一口,抬手抽走了我头上那两支固定头发用的发簪,头皮剧痛,假发连着凤冠与步摇全部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然而我已经顾不得那些了,他的手□□我的长发,钳制住我的头,开始慢条斯理的吻起我来。时间好像凝固了一般,我浑身颤抖着,像在火上烤,渐渐地,周围的一切开始在眼前旋转,脑子昏沉沉的只是想吐,这该不会是缺氧吧?
在情迷意乱中,抓住最后一丝清明神思,学他的样子在他唇上用力咬了一口,趁他惊愕的间隙,我一把推开他,俯下身,开始大口大口的吸入新鲜空气。不能沉迷,不可以,我在心底为自己打气。他也好似酒醒了一般,起身坐定,整了整衣襟,双手支颐,似笑非笑好整以暇的看着我,美丽的凤眼溢彩流光。我被看得不大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