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杀人冲动。火烧心智蚁蚀双手,惊风一波接着一波野得都要跳出剑鞘。戾气所过之处,飞鸟绝踪蟋蟀闭嘴。然而白玉堂没有下手,那一刻是直觉不对味,也是为不破坏展昭苦心经营的大计。待秋风萧索吹凉滚烫的四肢百骸,他越想越觉得,这或许是一个圈套。
这次偷听顺利得无以复加,无人阻拦,每句话都正中要害像为他量身定做一样。再者白家远在金华府,陆怀墨已反,远水救不了近火。此时派出人马对付白家,于孟槐那是自断臂膀得不偿失。除非是,花冲或桐山五蛇觊觎画影再次对白家出手。
可即便是圈套,白玉堂还是义无反顾要回金华府。有这股重情重义轻理轻己的傻劲,这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无畏,还有说走就走的直率,才担得起白玉堂的名姓。
下山前白玉堂给未归的展昭留了一纸信,上书“金华府”三字告知去向。
就此白玉堂风餐露宿,一匹马一匹马不间断地换着跑腿。时而莫名其妙想起展昭,便去茶坊客栈听点关于阴山教的风声。每次心满意足听完都会觉得自己大抵是有病,大老远的还要惦记那只黑猫。
离金华府越来越近。时隔多年重返白家,白玉堂心下五味陈杂。
是日日落西山,白玉堂下马走进一家客栈。
客栈大堂里有人在说书,说到□□处来往宾客竞相拍手称快。白玉堂兀自挑了张靠门的桌子坐了,点上几碟小菜和一坛女儿红。心里头想着哥哥和白府上下老小,压根没抬头看人。
这说书人颇有气势,惊堂木一拍满座煞静。继而清清嗓子,抑扬顿挫道:“都道这南侠文武双全深明大义,孤身入阴山魔教以图感化一众教徒。可实际上,南侠并非形影相吊,有一人始终陪他出生入死与他肝胆相照。”
“不知是哪位美佳人?”闻者来了兴致。说书的路子成百上千,可市井人最爱的总逃不脱英雄与佳人的桥段。
“的确是位美佳人,”说书人慢悠悠吊人胃口。“且这位佳人师出名门,明眸皓齿宿根早慧,一身功夫不逊南侠。两人打小相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南侠能将阴山教穷奇一堂连根拔起,这位佳人功不可没。”
白玉堂有些纳闷,怎的越听越熟悉了。
有人迫不及待发问:“南侠师出天鸾宴大侠门下,不知这佳人出自何方师门?”
说书人笑吟吟地将折扇一收,摇头晃脑道:“来依银汉一千里,归傍巫山十二峰。这位佳人使的是一手冠绝天下的流云剑法,乃玉魂剑夏玉琦之后。”
正喝酒的白玉堂噗一口,水枪似的直接喷了大半碗。
“欲知南侠与佳人如何相识,又是如何在波云诡谲的江湖中比翼双飞翻云覆雨,且听下回分解。”说书人满意地收了大把银子,一步三晃来到白玉堂跟前,大大咧咧拖过椅子坐了。“这位客官,我说的书如何?”
白玉堂哭笑不得地倒了一大碗酒递过去,低声道:“师父,你怎么在这儿啊?”
这位将南侠身边的佳人捧上天的说书人正是玉魂剑夏玉琦。他接过徒弟奉上的酒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眯着眼惬意地打个酒嗝,指了指楼上客房。
师徒二人心照不宣地来到夏玉琦的客房。
白玉堂觉得展昭这南侠之号的由来名至实归,可所谓的佳人就纯粹是说书人嘴痒。然而这欠□□的说书人是他恩师,白玉堂便将此事雁过无痕地揭过,只思忖着何时有机会也可以讨个嘴上便宜。
九绝之毒毁了夏玉琦赖以使剑的右手,也极大损耗了他的精气神和筋骨。如今的夏玉琦已生半数白发,长挑眉目附近长出褶皱。
白玉堂的鼻子没来由一酸。
夏玉琦倒是浑不在意,四肢大敞地往卧榻上一躺:“玉堂,没和那展家娃娃一起?”
“他还在阴山教筹谋夺教主之位。有右护法施玖相助,这位置基本手到擒来了。”白玉堂眼不见为净地没看夏玉琦,这门户大开任人宰割的睡姿着实辣眼。
“啧,你们俩不在一起,我这说书的小日子要难过许多,”夏玉琦摸腰上的酒葫芦摸了个空,悻悻收回手,“那你去哪里?回家?”
白玉堂被家字震了震,旋即睁眼说瞎话。“是。自上天鸾以来便再没回过家,近日来尤为想念。”
夏玉琦别过脸憋笑。哟呵小奶娃还学会说瞎话瞒人了,玉堂这是不希望把他这个师父卷进纷争里,殊不知在这场角逐中白玉堂才是后来压轴的那个。“玉堂啊,”夏玉琦语重心长道,“白府我就不陪你去了,占了太多便宜怪不好意思的。当年我就是贪你们白家的酒,结果一不小心收拾了暗箭伤人的桐山响尾蝰和火赤炼,又吉人天相地吃到了九绝。”
白玉堂刷的回头,一眨不眨紧盯夏玉琦。
“此事说来话长,其中渊源得从十九年前说起。那天晚上我与木头块正在棋局上大战三百回合……”夏玉琦将二十九年前初见婴儿展昭的情景细细道来。说书人的嘴毕竟不同凡响,短短一夜的经历被他说得惊心动魄地动山摇。抱怨完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