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御座,冕旒垂面、神色深沉、目光幽邃,默然静听两派群臣往复争辩、层层博弈,心中反复盘算利弊、权衡安危、推演祸福。他心中通透,深知孟明之论是万世长远宏图、为社稷长治久安之计,亦知公孙贾之言是眼前实利、为当下安稳之策。援楚则有千秋大利、却冒当下兵险、耗当世国力;不援则得朝夕安稳、却埋百年巨患、招来日危亡。
雄主立身霸业、素来谨慎多疑、不肯轻举妄动,权衡良久、两难不决,终不愿贸然兴大兵、启大战、担大险,遂决意取拖延观望之策。他温言安抚申包胥、软语宽慰、虚与周旋,令内侍引其暂退馆驿、歇息安养、消解劳苦,扬言朝堂再议、群臣再商、徐徐图之、从容定策。
寻常奔走乞援之臣,远历万里、身心俱疲,得君王此等温语安抚、再议之诺,必心怀希冀、暂且安心、静待王命、静候佳音。然申包胥遍历列国风霜、深谙诸侯霸术、看透君王心性、洞彻朝堂虚实。他半生周旋列国、见惯诸侯推诿之辞、熟稔霸主权衡之态,深知大国君王口中所谓“再议”,便是刻意推脱、虚与应付;所谓“徐徐图之”,便是搁置不议、拖延不办、终究无果。
他心中清明通透、分毫不错,深知自己一旦退入馆驿、脱离朝堂重地、归于闲散静养,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任凭秦廷日复一日拖延、月复一月推诿、年复一年搁置。待到吴师彻底平定楚地、扎根江汉、收服民心、固化战局、大势已成,纵使秦廷日后心生悔意、有心援楚,亦是大势已去、无力回天、徒劳无功。
彼时楚国残疆日削、遗民日亡、社稷日危、宗祀日绝,国破在即、君亡在即、民灭在即,时不我待、刻不容缓、瞬息千秋。眼前一步退让,便是万劫不复、永无复国之机;片刻松懈停歇,便是宗庙永绝、楚祀彻底湮灭。
包胥立身秦廷丹陛之下,一身征尘、遍体风霜、衣衫褴褛破碎、履穿足裂、手足溃烂、血肉模糊,万里奔亡之后形销骨立、枯瘦如柴、疲惫入骨、气力垂竭。他双目赤红、血丝密布、血泪未干、神色悲怆,听闻秦王推脱敷衍之语,心中最后一丝希冀轰然碎裂、彻底落空,满腔悲愤、满腹苍凉、一身忠义尽数凝于胸腹。
他缓缓躬身叩首、再拜陈情,脊背挺直而不屈、身形坚毅而不颓,声沉如金石落地、字字泣血、句句穿心:“大王!楚国今日已无一日可待、无一刻可缓!郢都残破、宫阙成墟、宗庙焚毁、祖祀蒙尘、君王野奔草莽、漂泊无依、百官流离四散、万民惨遭屠戮、社稷悬于一线、国命危若累卵!
吴师日日进兵、日掠一城、日屠一乡、日占一地、日固一方,楚之残土日削日少、楚之将士日亡日尽、楚之百姓日逃日散、楚之生机日消日绝。秦师迟一日而出,则楚国多一日倾覆之危;援兵缓一日而至,则黎民多一日屠戮之苦、社稷少一分存续之机。
外臣身为楚臣、食楚之禄、承楚之恩、受君之命,万里乞师、九死而来,不敢入馆安歇、不敢偷息片刻、不敢静坐待命、不敢苟求安宁!今君受难、国垂亡、民遭劫、宗将绝,外臣无颜安坐、无心休憩、无力退缩!唯有立于此庭、泣于此阶、守于此阙,以孤臣未尽之血泪、以残躯将尽之性命、以毕生不改之忠义,誓死乞援、以命存楚、至死方休!”
言毕,不复多言、不再陈情、不再恳请,挺身直立、长跪不起、不退半步、不离丹陛。他背靠巍峨殿柱、面朝九重王座,闭目垂首、双肩微颤、放声悲哭,一腔家国沉悲尽数倾泻而出。其哭声苍凉悲壮、凄厉震彻殿廷、哀感金石、撼动梁柱、萦绕宫墙、穿透云霄。此悲非一己跋涉劳苦之悲、非一身困顿流离之苦,乃是家国倾覆之巨痛、宗庙断绝之深哀、苍生流离之沉怨、孤臣无力回天之憾、百年基业覆灭之殇。
自此,申包胥立秦庭、守丹陛、绝饮食、断眠息,开启七日哭师、血泪乞援之千古忠义壮举,以一身孤烈、撼西秦霸业、动王侯之心、成千秋大义。
第一日:丹陛长跪,血泪初倾
首日立庭,包胥昼夜长跪、纹丝不动、哭声不绝、血泪并下、无有片刻停歇。白日秦廷朝堂大开、百官入朝理事、车马往来络绎、簪笏辉映满堂、礼乐次第更迭、殿宇雍容肃穆。他孤身长跪丹陛正中、朝堂要道之间,一身破败布衣、满身风霜血污,立于满堂锦绣朱紫、金章紫绶之间,形影孤寒、身形萧瑟、血泪纵横、容颜憔悴,与秦廷盛世雍容之景、百官安闲之态,形成天地悬殊、极致悲壮的对照。
往来秦臣、文武百官,初见其褴褛孤影、悲泣之状,尽皆诧异惊奇、侧目观望;稍观其忠贞惨烈、泣血不止,心中次第动容、隐隐唏嘘;久见其誓死不屈、初心不改,无人不心生悲悯、暗生敬重。昔日朝堂力主拒援、固守自保的保守朝臣,见此孤臣忠烈如斯、至死不渝、舍身殉国,心中愧疚渐生、私念渐消、心念悄然改易。
日暮朝散、百官归府、车马散尽、宫阙寂寥,夕阳垂落、暮色沉沉、宫灯次第点亮,秦宫万籁渐静、繁华尽歇。整座雍城深宫寂静无声、唯余丹陛之上孤臣泣声,凄凄切切、绵绵不绝、幽幽绕梁、彻夜无歇、直达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