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初桑刚过完个不咸不淡的生辰,莫苧照例给他送了串糖葫芦,又陪他在街上逛了半天。用了晚膳,又递给他一套新衣裳,他看那有些蹩脚的针线,倒也没多想,大咧咧地问道:
“这可是你做的?”
莫苧脸一红,干笑了两声,说:“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衣物难免不合身,该是多备几套。”
“谢谢。”
莫苧第一次看赵初桑笑了,一时还没回过神。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听着蝉鸣蛙声赏月,一时间像是亲近了不少。
平时下学的时候,赵初桑也不急着走,态度谦卑地问了先生几个问题,再慢悠悠地收拾东西,出了小赭门,往左一看,就见莫苧穿着浅灰的秋衣靠着矮墙,正静静地仰头望天发呆。
他踱着步子不声不响地走过去。
“走吧。”
莫苧闻声便知是他,笑了起来,两人结伴而行。
其他的学生跟着在不远处起哄,都知莫苧不是莫三亲姑姑,也不是亲姐姐,那莫三,平时都是冷冰冰的,只跟莫苧大夫亲近些。
第二日休沐,赵初桑赶早出门,帮着一个学生家里割禾去了。虽说已入了秋,但天气还是很热,尤其割禾的时候,又热又闷,莫苧煮了锅凉茶,放了好些去暑下热的药草,带些糕点,挎着篮子就去田头找赵初桑。
镇上的人都很喜欢莫苧,见她都亲切地打招呼。远远瞧见赵初桑时,她便笑了起来。
头上扎着蓝色的头巾,外面套了件合身的短褂,看起来倒是像寻常妇人一般,只是她那温软沁人的气质,倒比寻常妇人不知出挑多少。
莫苧招呼几个孩子休息会,过来吃些糕点喝凉茶,莫苧一边递茶一边回着农人的问话,赵初桑将茶碗举到嘴边,也不急着喝,闻着淡淡药香,不时看莫苧几眼。
等要茶的孩子都散开了,赵初桑这才递着空碗过去,莫苧给他又倒了些,笑盈盈地看着他喝。
“莫三,你可真是好福气,拖了个这么好的姑姑。”一旁的人打趣,语气掩不住的羡慕。
赵初桑听着并没笑,莫苧怕他多想,也没回话。
赵初桑比半年前她刚救他的那会,结实了不少,体格倒真像个村里养出来的,也晒黑了不少。莫苧伸手为他摘去身上沾的禾叶,见他手上、颈脖间被禾叶割了几道红红的口子,流下来的污汗浸着,怕是不舒服。
“痒吗?”莫苧拿出帕子替他擦去颈间的汗水。
赵初桑见白净的帕子脏污了,一时有些闪躲。
“怎么也不挂块汗巾?”莫苧收手问道。
“好了好了,你快回去吧。”赵初桑也不看她,转身便回了田里,拿起小镰刀便开始闷头割禾。
莫苧收了东西,顶着烈日回去了。
傍晚时赵初桑才回来,那会莫苧正在厨房里捣鼓药材,宁翠催着他赶紧去洗澡换衣裳,一边又和带蒋欣梅玩的蒋英说道:“我看这三小子可是越看越中意,又懂事又上进,人也实在,像是个会照顾体贴人的······若是给我们彤彤做夫婿,也就不怕以后我们丫头给人欺负去了。”
蒋英逗着蒋欣梅,听见了也没回话,像是在细细思虑宁翠说的话。
刚出厨门的莫苧一字不差的听了去,只觉得心里一咯噔。
“三师娘······”莫苧轻轻喊了一句。
宁翠没想还有人,一时也有些不自在。
“三师娘······莫三是我捡来的人,他的身世···有些复杂,往后注定不是小地方能困住的,若是彤彤跟了他,怕是情路坎坷,莫三···不是良配啊!”
“是你捡来的人,你莫怕是要自己留着当小夫君吧?”宁翠一时心直口快,便大声说了出来。
“宁翠!”蒋英低呵一声,看见莫苧一脸苍白。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先去吃饭吧。”宁翠抱起玩竹球的蒋欣梅,看也不看莫苧,径直往屋里去了。
“三师叔···莫三他心有怨恨,誓要报仇,只怕······”莫苧欲言又止。
“我知道了,倒是你,别放太多心思在他身上,毕竟不是一路人。”蒋英叹了口气,一只手轻拍她的肩头。
可是······那孩子,再无亲人了啊······莫苧呆在原地。
漆黑的夜色中,假山后站立的赵初桑捏紧了双拳,神情不明。
蒋英应该是和宁翠详谈过了,宁翠没再说这事,只是对莫苧有些冷淡了。
第二日赵初桑早起练棍,天蒙蒙亮着,不时有高飞的雀儿盘旋而过,赵初桑有些走神,连蒋英走近也未发觉。
“这般练下去,强身健体自保是没问题了,只是我也知道你志不止此。”
“三师叔。”赵初桑收棍行礼,站得笔直,气度全然不似一个十一岁的孩童。
“刺槐谷的武功江湖赫赫有名,其中以暗器为长,但你若心有魔障,便学不了。”蒋英的眸光似这十月的清晨,冷得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