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出现一片空白。在那个将夏夜,漫天扑地无一颗星斗,她心中却亮如明镜。
她刚刚,失了个孩子。
一个孩子,在她腹中孕育,不及等到到瓜熟蒂落,又从她腹中滑落。
明明,她自己还像个孩子。
不可思议。
“啊!”她浅呼一声,翻身坐起,额上细细密密渗出一层汗珠。
梦。
又一次,她梦到江浙一晚。
“阿欢,你又做噩梦。”回来数月,承欢夜夜睡不安稳,时被梦魇纠缠,他已是什么法子都试了,仍是无用。
而那件事,他是知道的。
尤记老父突然来到山东那日,脸色阴沉不定。承欢素来就有些怕这位公公,总觉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老人家对唯一血脉的这房媳妇算不得太满意。好在与公公见面的机会并不多,但这一回父亲来得突然,准备不及,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他记得当时承欢是白着脸上前问安的。
老父微一点头,叫了自己去书房商事。他有些疑惑,这里也就多了阿欢一人,有什么事是不能让她知道的?却也没违拗父亲,跟在他身后缓缓去了。
“出去一趟,走了有两个月,还是一个人去的,没听说过妇道人家这样抛头露脸的。”父亲话语不豫。
他忙替承欢辩解:“那是她家中有变,没办法的事。”
“还能走掉个孩子,真是闻所未闻!”
这才是父亲的心病。
他默默不语。
“免儿,你二十四岁了,原本就成亲得晚,你看看你妹妹,比你小着两岁,如今也是两个孩子的娘了。孙家只你这一房男丁,你如何能到如今还不对你母亲有个交代?”
谈及亡母,孙免怔忡一下,不敢答话。
承欢掉了上个孩子后,他已遍请名医替她调养身子。本地的大夫摄于孙家名望不敢把话说死,游历的那些就要直白得多,他记得有个游方的大夫就说过,“夫人身体伤得很了,恐怕日后夫妻房事上要节制。”
他二人面皮皆薄,默默都红了脸。他心中暗怪这老者口没遮拦,心道自己在房事上向来已很节制,红脸低声道,“请大夫好好替我夫人调养。”
“也要夫人放下心事才好,”那医者满脸胡髯,微微摇头,“只是依老夫看,纵是调养的好了,子嗣方面也是难谐,大人要早做打算才好。”
两人俱是一惊。他见承欢一张俏脸瞬时转白,心中不忍,拉了她手安慰道,“没关系的,你别多想,养得好的。”
承欢点点头。
这时老父忽然发难,他实不知如何应付了。
见他久久不语,孙父沉吟道:“免儿,你成亲一年了,有句话为父本不想问,你们小两口子平日里感情还好么?”
“爹爹说的哪里话,家中就这一房夫人,难道孩儿还不知疼人么?”
“单单是你知道疼她无用。当初和珅保媒,我心里总犯疑,这女孩儿恐怕终非池中物,你镇的住么?”
“爹爹不要担心。”
思及此,孙免叹了口气。
“怎么了?”承欢惊魂初定,听到了这声叹息。
“也没什么。”
“你不必瞒我,上回公公来过以后,你日日唉声叹气的,想来是公公怪责我保不了那孩子了?”
孙免眼光闪烁,“那咱们都还年轻,孩子总是会有的,没什么的。”
“可你遍访名医,都言我的身子往后在子嗣方面总是难谐,”承欢默默叹口气,“公公急得很,就再纳一房吧。”
孙免不语。窗外的芭蕉叶扑扇地投影在窗纸上。他想起从前读过的一句诗‘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读诗时他尚年幼,不明其意,只用心记下罢了。承欢离去这些日子,身临其境品其意,当真愁煞个人。
可是为何,承欢已归,他仍有这种寂寥感。
“我们才成亲一年,何必着急?”孙免话音有些闷闷的。
“我是怕你失望。”话虽如此,她却是淡淡的。
“莫谈这些个了,我再延请名医为你调养身子便是。那些大夫,就爱危言耸听地吓人,我们都还年轻,不着急。阿欢,睡吧。”
“嗯 。”
她默默躺下,却再睡不着,睁眼望着床帷,心中思潮起伏。
承欢病得有些怪,在孙免眼里,这位夫人性子上虽说有些薄凉,心志却是坚强不屈,加之少年时在京师常年得名师指点习武,是少生病的。
这时虽已入冬,然她的性子向来喜静,成日裹得一身厚重,在家里看书,也不曾受冻,实在想不到怎么忽一下病重至此。
他守在她床边,伸手往她额头一靠,还是烫得怕人。
她忽然坐起身抱紧了他,双眼并不睁开。他吓了一跳,轻轻拍抚着她,柔声问,“怎么了?哪里难受?”
她闭着眼,也不知是醒是梦,只是摇头。
孙免并不催逼,招